蘇婉清也試了。
她挑了一株品相極好的赤紅色靈草，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澤，光是看著就知道年份不低。
她伸手去抓，手指觸碰到葉片的瞬間，光暈亮起，靈草消失。
鐵戰也試了。
他挑了一株最大的，足有半人高，莖稈粗得像小孩的手臂。
他一把抓住莖稈，想要連根拔起。
可他的手剛握上去，光暈就亮了，那株靈草像泥鰍一樣從他手裡滑出去，鑽進地下，消失不見。
那幾個小勢力的領頭人也紛紛嘗試。
有人用手抓，有人用劍挖，有人用靈力去禁錮。
可結果都一樣，光暈亮起，靈草消失。
沒有一株例外。
山谷裡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坑洞，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蜂窩一樣。
那些靈草消失後留下的坑洞裡，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像是甚麼東西剛從裡面鑽出來。
司空摘星站在一片狼藉中，臉色鐵青。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憤怒。
他修道這麼多年，從沒受過這種戲弄。
一個小秘境裡的陣法，竟然把他這個劍閣長老耍得團團轉。
“長老，那邊有人。”一個劍閣弟子忽然開口，指著山谷另一頭。
司空摘星轉過頭，順著那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山谷另一頭，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
坡地上也長滿了靈草，和這邊一樣，密密麻麻，品相極好。
一個穿著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輕人正蹲在坡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一株靈草。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小鏟子插入泥土，輕輕一撬，那株靈草就連根帶土地被他挖了出來。
根鬚完整，葉片完好，品相完美。
他把靈草放進背後的揹簍裡，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山谷另一頭走去。
那裡還有更多的靈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司空摘星盯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那個年輕人身上有靈氣波動，但很弱，不過煉氣期的樣子。
可他能挖到靈草，他們卻不能。
那些陣法對他沒有反應，光暈沒有亮起，靈草沒有消失。
他就那麼蹲在那裡，一鏟一鏟，輕輕鬆鬆地把靈草挖出來，放進揹簍裡。
“這怎麼可能？”鐵戰甕聲甕氣地說，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蘇婉清沒有說話。她只是盯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眉頭皺得緊緊的。
司空摘星邁步朝那個年輕人走去。他的腳步很快，白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幾個劍閣弟子連忙跟在他身後。
那個年輕人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看到司空摘星一行人，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容。
“幾位前輩，有事嗎？”他的聲音很年輕，帶著幾分靦腆。
司空摘星在他面前停下，盯著他背後的揹簍。
揹簍裡裝著十幾株靈草，每一株品相都極好，根鬚完整，葉片完好。
有幾株的年份，至少上千年。
“這些靈草，你是怎麼挖到的？”司空摘星的聲音很冷。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揹簍，又抬起頭看著司空摘星，撓了撓頭。
“就這麼挖的啊。用鏟子挖，小心點，別傷到根鬚就行。”
他頓了頓，又道：“幾位前輩也是來採靈草的？這邊的靈草多得很，你們隨便採，不用客氣的。”
司空摘星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邊的靈草多得很。
可他猜不到。
那些陣法不讓他採。
他伸出手，指著不遠處一株靈草。“你，去把那株靈草挖出來。”
年輕人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看去。
那是一株開著藍色小花的靈草，葉片細長，莖稈挺直，品相極好。
他點點頭，走過去，蹲下身，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
鏟子插入泥土，輕輕一撬。
那株靈草連根帶土地被他挖了出來。
沒有光暈亮起，沒有靈草消失。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就像在自家菜地裡拔蘿蔔。
他把靈草舉起來，朝司空摘星晃了晃。
“前輩，是這樣嗎？”
司空摘星的臉徹底黑了。
他盯著那株靈草，又盯著那個年輕人，手攥緊了劍柄。
他想不明白，為甚麼這個煉氣期的土著能採到靈草，而他這個合體期的劍閣長老卻採不到。
那些陣法，那些禁制，像是在故意針對他。
蘇婉清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司空，別衝動。”
司空摘星深吸一口氣，鬆開劍柄。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年輕人。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大步朝山谷外走去。
蘇婉清跟在他身後。鐵戰也跟了上去。
那幾個小勢力的領頭人連忙跟上。
那個年輕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這些前輩，真奇怪。”他嘟囔了一句，蹲下身，繼續挖靈草。
司空摘星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
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臉色鐵青，眼神冷得像冰。
蘇婉清走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她知道司空摘星現在的心情。換成她，她也受不了。
一個合體期的修士，被一個小秘境裡的陣法戲弄。
連一株靈草都採不到，而那些土著卻輕輕鬆鬆，一鏟一鏟地往外挖。
這已經不是丟臉的問題了，是羞辱。
鐵戰跟在後面，甕聲甕氣地說：“司空老頭，你覺不覺得，那個張衛東是故意的？”
司空摘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鐵戰繼續道：“他把咱們放進來，又不讓咱們採靈草。這不是耍咱們玩嗎？”
司空摘星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張衛東是故意的。
從他們進入這個秘境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那個年輕人的掌控之中。
傳送陣的禁制，城鎮裡的陣法，山谷裡的靈草，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在這個秘境裡，他甚麼都不是。
他想起張衛東說的那句話。“在這秘境裡，不許濫殺無辜。妖獸可以殺，靈草可以採，礦石可以挖，但人不能碰。”
當時他還覺得那年輕人是在裝腔作勢。
現在想想，那句話不是在警告他們，是在告訴他們，在這個秘境裡，他們甚麼都做不了。
連一株靈草都採不到，還談甚麼濫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