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說話，也沒臉說話。
他帶了五個人去，四個死了，一個癱在那個小秘境裡，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自己，是靠父親留下的保命之物才逃出來的。
韓天涯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宗主殿裡和幾位長老商議事情。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那個跑進來的弟子。
“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弟子卻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宗，宗主，大公子回來了。他，他受傷了。”
韓天涯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出殿門，朝演武場走去。
幾位長老連忙跟上。
韓天涯走到演武場時，韓風正被黑衣漢子扶著，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看到父親，停下腳步，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韓天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走過去，伸手扶住兒子的肩膀。
“傷得怎麼樣？”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可韓風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寒意。
“死不了。”
韓風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韓天涯點點頭，扶著他，朝宗主殿走去。
幾位長老跟在後面，誰也沒有說話。
進了宗主殿，韓風被扶著在椅子上坐下。
韓天涯回到主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吧，怎麼回事。”
韓風深吸一口氣，把那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從飛舟進入小秘境，到那五個黑衣人圍殺張衛東，到張衛東一拳打死四個，到那柄斬天劍被打碎，到父親留下的那道神識化身被一拳打碎。
每一個細節，他都沒放過。
他說完，殿內安靜了。
大長老韓松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他攥著袍袖，指節泛白。
二長老韓石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在想甚麼。
三長老韓山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四長老韓峰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幾個年輕弟子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韓天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卻沒有喝。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你是說，那個張衛東，一拳打碎了我的神識化身？”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韓風點頭。
“是。弟子親眼所見。”
韓天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良久，韓天涯才開口。
“五個化神期，打不過一個人？”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寒意。
韓風低著頭，不敢說話。
大長老韓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宗主，那個張衛東，恐怕不止化神期的修為。”
韓天涯看著他。
“你是說，他是煉虛期？”
韓松搖頭。
“不知道。但能一拳打碎您的神識化身，至少也是煉虛期。”
殿內又安靜了。
煉虛期。
這個境界，在天元宗，也只有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達到了。
一個靈氣剛剛復甦的小秘境裡，竟然有煉虛期的修士？
“宗主，此人不能留。”
二長老韓石抬起頭，聲音低沉。
“他殺了陸青，又殺了四位長老，還打傷了大公子。這個仇，不能不報。”
三長老韓山睜開眼，接過話頭。
“對。要是讓外人知道，天元宗在一個小秘境裡吃了這麼大的虧，咱們的臉往哪兒擱？”
四長老韓峰轉過身，看著韓天涯。
“宗主，下令吧。我帶人去，滅了那個龍淵宗。”
韓天涯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還在桌上輕輕敲擊。
殿內，所有人都看著他。
韓風坐在椅子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恨張衛東。
恨他殺了自己的弟弟，恨他殺了四位長老，恨他讓自己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不夠強，恨自己在張衛東面前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父親。”
他抬起頭，看著韓天涯。
“讓我去。我再帶些人，一定把張衛東的人頭帶回來。”
韓天涯睜開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失望。
“你？你連他一招都接不住，去了也是送死。”
韓風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駁，可張不開嘴。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
他確實不是張衛東的對手。
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父親，讓我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殿門。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短刀，面容冷峻，眉眼間和韓風有幾分相似，卻比韓風多了幾分陰鷙。
正是韓天涯的另一個兒子，韓東。
韓天涯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你去？你比你大哥強？”
韓東走進殿內，在韓風旁邊站定，抱拳行禮。
“父親，我不是去硬拼。我是去借力。”
韓天涯眉頭一挑。
“借力？借甚麼力？”
韓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心裡發毛。
“父親，您忘了，那個小秘境，叫甚麼？”
韓天涯愣了一下。
“水星秘境。”
韓東點頭。
“對。水星秘境。每千年開啟一次，每次開啟，都有無數人進去尋寶。以前那些進去的人，不知道秘境裡有高手，所以吃了虧。可要是他們知道了呢？”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把水星秘境的訊息放出去，讓那些大宗門、大世家都知道，那個小秘境裡靈氣濃郁，靈草遍地，靈石成山。還有，那個龍淵宗，霸佔了整個秘境，不許外人進去。”
韓天涯的眼睛亮了。
“你是說……”
韓東點頭。
“對。讓他們去搶。水星秘境那麼大，裡面的好東西那麼多，那些大宗門、大世家，誰不眼紅？咱們不用動手，只要把訊息放出去，自然有人替咱們收拾龍淵宗。”
殿內安靜了一瞬。
大長老韓松捋著鬍鬚，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