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東書愣了一下，搖頭。
張衛東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因為靈氣復甦。這片秘境在甦醒，那些被封印的上古遺蹟在現世，那些埋藏在地底深處的靈脈在重現光華。天元宗不是要回來，是要來搶東西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淡金色的夜空中。
“搶靈草，搶靈石，搶遺蹟，搶那些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至於這片秘境以前是誰的，他們根本不在乎。那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宋東書沉默了。
他知道張衛東說得對。
天元宗要是真把這秘境當祖地，怎麼會幾千年都不聞不問？現在靈氣復甦了，秘境甦醒了，他們就跳出來說這是他們的祖地？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所以聖主的意思是？”
張衛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該幹嘛幹嘛。陣法不用關，弟子該修煉修煉，該歷練歷練。天元宗的人要是敢來，讓他們來就是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宋東書看著他，心裡那股不安漸漸散了。
聖主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既然這麼說，肯定有十足的把握。
“是，老夫明白了。”宋東書抱拳行禮，轉身走出大殿。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殿內只剩下張衛東一個人。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表面那些繁複的紋路，此刻正緩緩流轉，像是在呼吸一樣。
這塊玉佩，是他在龍淵宗秘境深處找到的。
當時它被埋在一座坍塌的丹房地底下，被厚厚的泥土和碎石覆蓋，若不是他神識敏銳，根本不可能發現。
玉佩裡封存著一道資訊。
他把玉佩收回懷裡，站起身，走出大殿。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
他沿著迴廊，朝宋懷謙住的院子走去。
院子裡還亮著燈。
宋青檸坐在床邊，正給父親喂藥。
宋懷謙靠在床頭，臉色比白天好了些，但還是很蒼白。
他的下巴被張衛東接回去了，用布條固定著，說話不太利索。
宋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補一件被撕破的衣服。
她的眼睛還紅著，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
宋建國站在門口，靠著門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張衛東，連忙站直身子。
“妹夫。”
張衛東點點頭，走進屋裡。
宋青檸看到他，放下藥碗，站起身。
“老公，爸的藥餵過了。大夫說，養幾天就沒事了。”
張衛東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宋懷謙的脈搏。
片刻後，他收回手，點點頭。
“確實沒事了。爸，您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宋懷謙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問不是個軟弱的人。
可今天的事，讓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在那個年輕人面前，他連站都站不穩。
那種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比任何傷痛都讓人難受。
“衛東。”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爸給你添麻煩了。”
張衛東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爸，您說甚麼呢？您是我岳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頓了頓，又道：“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我走的時候，應該多留幾個人保護你們的。”
宋懷謙搖頭，眼眶紅了。
“不怪你。是那些人太強了。我們這點修為，在人家面前，跟螞蟻似的。”
張衛東沒有說話。
他知道宋懷謙說的是實話。
在化神期修士面前，築基期的修為確實跟螞蟻沒甚麼區別。
但他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爸，您放心。從今天起，我會派人守著你們。那些人要是還敢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宋懷謙看著他，用力點頭。
宋青檸站在一旁，看著丈夫和父親說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
宋母抬起頭，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青檸，媽沒事。就是嚇著了。”
宋青檸把母親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媽，別怕。有衛東在，沒人能傷害你們。”
宋母用力點頭，把臉埋在女兒肩上。
宋建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攥緊了拳頭。
他今天跪在那個年輕人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那種屈辱，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一定要變強。
強到能保護父母，強到不用再跪在任何人面前。
張衛東站起身，走到門口，拍了拍宋建國的肩膀。
“大哥，別想太多。好好修煉，以後有的是機會。”
宋建國用力點頭。
“我知道。妹夫，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張衛東笑了，轉身走出院子。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那身灰色長袍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沿著迴廊，朝龍淵殿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院子。
院子裡還亮著燈，窗戶上映著幾個人的影子。
那是他的家人。
誰想動他們，就得從他的屍體上跨過去。
天元宗。
雲霧繚繞的群山之間，一座座宮殿樓閣錯落有致。
這裡的靈氣濃得幾乎要凝成水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溫潤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天空中懸著一輪淡金色的太陽，沒有云彩，卻有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著整片天地。
這裡就是天元宗的山門。
一處比龍淵宗秘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上古洞天。
魂燈殿在天元宗的最深處，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殿。
殿內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泛著幽冷的光澤。
殿內很暗，只有幾盞魂燈在黑暗中搖曳，發出微弱的光芒。
每一盞魂燈，都對應著一個天元宗弟子的性命。
燈亮，人活。燈滅，人亡。
看守魂燈的是一個年輕弟子，叫周平，築基期的修為，在天元宗裡算是最底層的存在。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守著這些魂燈，記錄燈光的明暗變化，發現異常及時上報。
這活兒枯燥得很，一坐就是一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平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掃了一眼那些魂燈。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最前面那排，有三盞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