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慢慢黯淡下去的滅,是突然熄滅的,像是被人一口氣吹滅的。
周平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還是滅的。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那三盞燈,對應的是陸青師兄和兩位長老。
陸青師兄是宗主的兒子,兩位長老都是化神巔峰的修為。
甚麼人能殺得了他們?
周平的手開始發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然後他轉身就跑,推開石門,衝進外面的陽光裡。
陽光刺得他眼睛發花,他顧不上這些,拼命地往宗主殿的方向跑。
一路上遇到不少師兄弟,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愣住了。
“周平?你跑甚麼?”
“魂燈!魂燈滅了!”
那些人臉色也變了,紛紛跟在他身後跑。
一群人跑過迴廊,跑過花園,跑過演武場,最後在宗主殿門前停下。
周平顧不上喘氣,推開殿門,衝了進去。
殿內,韓天涯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和幾個長老商議事情。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周平那張慘白的臉,眉頭皺了起來。
“甚麼事?慌慌張張的?”
周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宗,宗主,出大事了!魂燈,魂燈滅了!”
韓天涯放下茶杯,盯著他。
“誰的魂燈?”
周平嚥了口唾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陸青師兄的,還有兩位長老的。”
殿內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長老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韓天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冰。
“你說甚麼?”他開口,聲音很輕。
周平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陸青師兄的魂燈滅了。兩位長老的也滅了。”
韓天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周平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讓周平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猛虎盯住的兔子。
“帶路。”
周平連忙爬起來,轉身往外走。
韓天涯跟在他身後,那幾個長老也連忙跟上。
一行人穿過迴廊,穿過花園,穿過演武場,來到魂燈殿前。
韓天涯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殿內很暗,只有幾盞魂燈在黑暗中搖曳。
他走到最前面那排,停下腳步。
三盞燈,滅了。
燈芯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青煙,證明它們剛滅不久。
韓天涯盯著那三盞燈,一動不動。
他身後那幾個長老,臉色都白了。
陸青是宗主的獨子,化神後期的修為,在天元宗年輕一代裡是頂尖的存在。
兩位長老都是化神巔峰,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這樣的組合,去一個小秘境,竟然全軍覆沒了?
“宗主。”大長老韓松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會不會是那小秘境裡有甚麼隱藏的高手?”
韓天涯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捏住那盞已經熄滅的魂燈,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魂燈碎成滿天花雨,碎瓷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韓天涯站在那三盞熄滅的魂燈前,手指還保持著捏碎燈盞的姿勢,碎瓷片在他腳下散了一地。
他的臉隱沒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可那雙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像冬夜裡結了冰的湖面。
大長老韓松站在他身後,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跟了韓天涯八百年,從他還是個金丹期的年輕弟子時就跟在身邊。
此刻他在韓天涯身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殺意。
韓鬆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宗主。陸青的魂燈滅得突然。按理說,以他的修為,再加上兩位長老護持,就算遇到化神巔峰的高手,也不至於連逃都逃不出來。”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那小秘境裡,會不會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韓天涯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從陰影中走出來。
燭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比平時蒼白了幾分,可眼神卻平靜得嚇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個小秘境,能有甚麼?靈氣剛剛復甦,裡面的修士最強不過化神中期。陸青帶去的兩位長老,都是化神巔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你們告訴我,化神巔峰,怎麼會死在一個靈氣剛剛復甦的小秘境裡?”
沒人回答。
二長老韓石站在最邊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三長老韓山攥著袍袖,指節泛白。四長老韓峰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甚麼。
幾個年輕弟子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
韓天涯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凜。
“怎麼?都啞巴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陸青死了,兩位長老也死了。你們連個屁都不放?”
韓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宗主,不是我們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甚麼。那小秘境的情況,我們瞭解得太少了。當初陸青要去,我就說先派人去探探底,可他不聽,非說那小秘境裡沒甚麼好東西,帶兩個長老去就足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現在出了事,我們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韓天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那絲冷笑更深了,“不知道對手是誰?那就去查。把那小秘境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兇手找出來。”
韓松抱拳行禮,“是。”
他轉身要走,卻被韓天涯叫住了。
“等等。”
韓松停下腳步,轉過身。
韓天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還在桌上輕輕敲擊。
“陸青是我兒子。他死了,我這個當父親的,不能甚麼都不做。”
他睜開眼,看著韓松,“你去準備一下,我親自去那小秘境看看。”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