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城的日子比張衛東預想的要平靜。
劉家那晚鬧過之後，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再也沒來找過麻煩。
倒是蘇衍隔三差五就來天香樓坐坐，帶些城裡的吃食，聊些城裡的閒話。
這天傍晚，張衛東坐在天香樓二樓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宋青檸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從街上書鋪買來的《東荒風物誌》，正翻到介紹十萬大山的那一頁。
“老公，書上說十萬大山深處有上古遺蹟，每百年開啟一次，裡面寶貝多得數不清。”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張衛東抿了口茶，“然後呢？”
“然後進去的人多，出來的少。上次開啟進去了三千多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百。”她把書放下，眉頭微微皺起，“死了九成。”
張衛東沒有說話。
這種秘境他見得多了。
“咱們去看看？”
宋青檸愣了一下，“現在？”
張衛東搖搖頭，把茶杯放下，“不急。先把天風城的事摸清楚。”
他說著，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上，幾個穿著黑色鎧甲的城衛軍正巡邏走過，腰間的長刀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領頭的百夫長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練家子。
張衛東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
“蘇衍說，最近十萬大山裡的妖獸不太平。往年這個時候，山裡應該很安靜，可今年不一樣。獸吼聲從早到晚沒停過，連城牆上都能聽見。”
宋青檸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書頁，“你是說，獸潮真的要來了？”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暗紅，十萬大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
“快了。”他說。
接下來的半個月，張衛東和宋青檸幾乎把天風城逛了個遍。
城東是富人區，住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城西是平民區，房子低矮破舊，街道狹窄擁擠。
賣菜的、賣布的、打鐵的、修鞋的，各種攤子把路堵得水洩不通。
小孩追著跑，老人蹲在牆根下曬太陽，和神武大陸那些小鎮沒甚麼兩樣。
城南是商業區，聚寶閣的總店就開在那裡。
三層的樓閣，飛簷翹角，比天風城任何一家店鋪都氣派。
門口站著兩個築基期的護衛，腰板挺得筆直，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張衛東進去轉了一圈。
裡面的東西比神武大陸那些分店多得多，品質也高得多。
光是靈草就有上百種，從十年份的到上千年份的，應有盡有。
靈石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樣，上品、中品、下品，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最讓他感興趣的，是那些從上古遺蹟裡挖出來的東西。
殘缺的功法、破損的法器、看不懂的玉簡，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兒。
他站在一個櫃檯前，看著裡面那捲泛黃的竹簡。
竹簡被一根紅繩捆著，旁邊貼著一張標籤：天元劍訣殘卷，疑似化神期修士所留，售價五千靈石。
五千靈石。
這個數字，夠天風城一個普通修士不吃不喝攢十年。
張衛東看了幾眼，轉身走了。
不是買不起，是不值得。
那捲竹簡上的氣息，他太熟悉了。和他龍淵宗藏經閣裡那些功法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城北是城主府的地盤。
那片區域普通人進不去，門口有城衛軍把守，進出都要查驗身份。
張衛東只去過一次，還是蘇衍帶他進去的。
蘇明淵那次之後就沒再見過他，只是託蘇衍帶了幾次話，意思無非是讓他安心住下，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張衛東客客氣氣地回了話，該幹嘛幹嘛。
可張衛東知道，這種平淡不會持續太久。
那天夜裡，他正盤腿坐在床上修煉，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滾燙。
他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去。
掛在脖子上的那塊玉佩，此刻正泛著暗紅色的光。
那光芒很暗，暗得像快要熄滅的火星，可它確實在亮。而且，它在發燙。
燙得他胸口隱隱作痛。
張衛東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塊玉佩，是他離開神武大陸前留給宋青檸父母的。
一共兩塊，一塊在他身上，一塊在宋懷謙手裡。
玉佩之間有感應。
一旦宋懷謙那邊遇到危險，玉佩就會發燙、發亮。
說明那邊的危險，不是一般的危險。
宋青檸也感覺到了異常。
她睜開眼，看到張衛東胸口的紅光，臉色瞬間白了。
“老公，怎麼了？”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塊玉佩，暗紅色的光芒在他胸口跳動，像一顆快要炸開的心臟。
“爸媽可能出事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可宋青檸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寒意。
她的手開始發抖。
“回神武大陸。”
宋青檸也站起來，穿好衣服，把桌上的東西胡亂塞進包袱裡。
張衛東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遠處，天風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在黑暗中搖曳。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入玉佩。
玉佩裡的那絲感應，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虛空，穿過黑暗，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地方。
神武大陸。
張家村。
那個小院子。
他睜開眼，抬起手，在面前的虛空中輕輕一劃。
“撕拉！！”
空氣像布帛一樣被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口子。
裂縫邊緣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轉，像一層薄薄的水幕。
水幕後面，隱約能看到另一片天地。
宋青檸站在他身邊，緊緊握著包袱，臉色蒼白。
張衛東握住她的手，邁步走進裂縫。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們。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一片混沌。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水中下沉，又像是在雲端飄浮。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經過了很久。
前方出現一點亮光。
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最後，亮光化作一片天地，將他們吞沒。
張衛東腳下一沉，踩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