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那頭花白的頭髮鍍上一層淡金色。
蘇衍站在他身邊，安靜地等著。
“爹，張衛東走了。”
蘇明淵點點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他放下茶杯，看著蘇衍。
蘇衍想了想，緩緩開口。
“深不可測。”
蘇明淵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深不可測？就這四個字？”
蘇衍搖頭。
“不止。他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一個散修。散修沒有那種氣度。那種從容，那種淡定，那種面對甚麼事都不慌不忙的樣子，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他對劉家的態度，不像是在硬撐。他是真的不在乎。”
蘇明淵靠在椅背上，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在乎？一個外來人，在天風城得罪了劉家，卻說不在乎。你覺得，他是真的有底氣，還是不知天高地厚？”
蘇衍想了想，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傾向於前者。”
蘇明淵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葉子泛著油亮的光澤。
“以後，好好跟他相處。”
蘇衍愣了一下。
“爹？”
蘇明淵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這個人，不簡單。能交好，就不要交惡。”
蘇衍點頭。
“我知道。”
他頓了頓，又問：“爹，您剛才說，您在他身上看到了甚麼？”
蘇明淵沉默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蘇家祖傳的窺天佩，能窺探一個人的氣運和未來。
蘇衍看到那塊玉佩，臉色微微一變。
“爹，您對他用了窺天佩？”
蘇明淵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玉佩上輕輕摩挲。
那塊玉佩在他掌心微微發燙，表面的紋路開始流轉，像是活過來一樣。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色蒼白了幾分。
蘇衍心裡一緊。
“爹？”
蘇明淵深吸一口氣，把玉佩放在桌上。
“我算不出他的未來。”
蘇衍愣住了。
“甚麼？”
蘇明淵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說，我算不出他的未來。窺天佩在他身上，沒有任何反應。像是被甚麼東西擋住了，又像是他根本就沒有未來可算。”
蘇衍的臉色也變了。
他修道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窺天佩是蘇家祖傳的寶貝，傳承了上千年，從來沒有失靈過。
哪怕是對著天風城最普通的一個百姓，它也能看出一些東西。
可對著張衛東，它卻失靈了。
“爹，您是說......”
蘇衍的話沒說完。
蘇明淵忽然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如紙。
“爹！”
蘇衍大驚，一步跨過去，扶住父親。
蘇明淵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慌。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氣。
“沒事。反噬而已。”
他的聲音很虛弱，可眼神卻亮得驚人。
“那個人，不能惹。絕對不能惹。”
蘇衍的手都在發抖。
他修道這麼多年，從沒見過父親這副模樣。
蘇明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良久，他睜開眼，看著蘇衍。
“你去查查，這個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但記住，不要驚動他。”
蘇衍點頭。
“我知道。”
蘇明淵又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蘇衍站在他身邊，看著父親那張蒼白的臉，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年輕人，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散修，到底是甚麼人？
他轉身走出院子，陽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心裡的寒意。
張衛東和宋青檸回到天香樓時，已經快中午了。
周掌櫃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個算盤，正在噼裡啪啦地算賬。看到他們進來，他連忙放下算盤，迎上來。
“張公子，宋姑娘，你們回來了！”
他的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裡藏著幾分緊張。
張衛東點點頭。
“掌櫃的，劉家的人沒再來吧？”
周掌櫃搖頭。
“沒有。早上你們被帶走之後，劉家那些人也撤了。到現在都沒來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張公子，您沒事吧？城主府那邊......”
“沒事。”張衛東打斷他，“劉家的事，解決了。”
周掌櫃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活了大半輩子，當然知道劉家在天風城的勢力。能在城主府待那麼久，還能安然無恙地回來，眼前這位公子，絕不是普通人。
“那就好，那就好。”他連連點頭，“張公子，您和宋姑娘還沒吃飯吧？我讓廚房準備幾個菜。”
張衛東沒有拒絕。
兩人上了樓，推開房間的門。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宋青檸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
“老公，你說蘇明淵說的是真的嗎？獸潮真的要來了？”
張衛東在床邊坐下，把腰間的鐵劍解下來，靠在床頭。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風城確實在備戰。”
宋青檸靠在他肩上，輕輕點頭。
“好。”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樓下傳來周掌櫃的聲音，在吩咐夥計上菜。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越來越近。
張衛東鬆開宋青檸，站起身，走到門口。
門被敲響。
“張公子，菜好了。”
張衛東拉開門，接過夥計手裡的托盤。
四菜一湯，兩碗米飯，熱氣騰騰。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招呼宋青檸過來吃飯。
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著。
紅燒肉肥而不膩，清蒸魚鮮嫩多汁，炒時蔬清脆爽口，還有一碗蛋花湯，清淡解膩。
吃完飯，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鋪開始上班，只有幾家賣吃食的還開著門，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