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緩緩開口。
“劉元，張公子是我請來的客人。你一個城主管事，管的也太寬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元的臉色更白了。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蘇明淵，嘴唇哆嗦著。
“城，城主，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蘇明淵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不知道就可以隨便動手？天風城的規矩，是你定的？”
劉元的腿開始發抖。
他想跪下，可脖子被張衛東掐著，根本跪不下去。
“張，張公子，饒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
張衛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鬆開手。
劉元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脖子上，留著幾道清晰的手指印，青紫色的，看著觸目驚心。
蘇衍站在一旁，看著癱在地上的劉元，又看了看張衛東，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蘇明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看著張衛東，眼神複雜。
“張公子好身手。”
張衛東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蘇城主過獎。”
蘇明淵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張公子，我剛才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張衛東放下茶杯，看著他。
“幫忙可以，但我不會留下。獸潮來了，我會出手。獸潮退了，我就走。”
蘇明淵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頓了頓，又道：“劉家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
張衛東點點頭，站起身。
“那我們先回去了。”
蘇明淵也站起來，送到門口。
“蘇衍，送送張公子。”
蘇衍應了一聲，跟著張衛東和宋青檸走出院子。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溫潤的光澤。兩側的花園裡，種著各種奇花異草，香氣撲鼻。
蘇衍走在張衛東身邊，腳步輕快。
“張兄，我爹很少對人這麼客氣。”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
“是嗎？”
蘇衍點頭。
“你是第一個。”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也別怪我爹，他也是沒辦法。天風城雖然大，可能用的人太少了。那些招募來的修士，給錢就幹活，不給錢就翻臉。真正能靠得住的，沒幾個。”
張衛東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蘇明淵在想甚麼。
把他留下來，說是幫忙，其實是把他當成一把槍。
那些來天風城的散修，那些被招募的修士，哪一個不是被當成槍使？
可他沒有拒絕。
不是因為他心軟，是因為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
東荒，十萬大山，天風城，獸潮。
這些，都是他必須摸清的東西。
三人走出城主府的大門。
陽光正好，灑在街道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淡金色。
蘇衍停下腳步，抱拳行禮。
“張兄，我就不遠送了。有甚麼事，隨時來城主府找我。”
張衛東還了一禮。
“多謝蘇兄。”
蘇衍笑了，轉身走進城主府。
大門緩緩關上，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宋青檸站在張衛東身邊，輕聲問：“老公，你真的要幫他們？”
張衛東點點頭，握住她的手。
“幫。但不是為了他們。”
宋青檸愣了一下。
“那是為了甚麼？”
張衛東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十萬大山的方向，霧氣翻湧，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我們來不就是來增長見識的？這次正好看看這獸潮是甚麼樣的。”
“至於天風城？！蘇明淵在天風城待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肯定有不少底牌，不需要我們擔心。”
張衛東牽著宋青檸的手，沿著城主府門前的大街慢慢往前走。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洋洋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短。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餛飩、麵條、包子，香味混在一起，在晨風中飄散。
宋青檸深吸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那個是甚麼？”
她指著路邊一個攤子。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從鍋裡撈出一塊塊金黃色的東西，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塊，澆上褐色的醬汁。
張衛東看了一眼，“嚐嚐。”
婦人抬起頭，看到兩個年輕人走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兩位客官，來一碗？剛出鍋的，外酥裡嫩。”
宋青檸點頭，在攤子前的小凳子上坐下。
張衛東也跟著坐下。
兩碗炸豆腐端上來，金黃色的豆腐塊浸在褐色的醬汁裡，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香菜，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宋青檸夾起一塊，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內裡軟嫩，醬汁鹹甜適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鮮香。
“好吃。”她眼睛彎成月牙，又夾了一塊。
張衛東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端起碗，也嚐了一口。
確實不錯。
這東荒的吃食，比神武大陸精細多了。
兩人吃完炸豆腐，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側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賣藥的，賣法器的，賣靈獸的，琳琅滿目。
宋青檸看甚麼都新鮮，一會兒鑽進布店摸摸那些從未見過的料子，一會兒蹲在靈獸攤前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捨不得走。
張衛東由著她，不催，不急。
他也在看。
看那些店鋪裡的貨物，看那些行人的穿著打扮，看那些修士的修為高低，看這座城的規矩和門道。
天風城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要複雜。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兩人在一座石橋前停下。
橋不高，也不寬，但很老。
橋面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如鏡，縫隙里長著青苔，欄杆上的石獅子被風雨侵蝕得面目模糊。
橋下是一條河，河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河兩岸種著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隨風輕擺。
宋青檸站在橋上，扶著欄杆往下看。
他們感覺這裡和神武大陸沒甚麼不一樣。
……
城主府，那間獨立的院落裡。
蘇明淵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