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看著那個老者。
劉元也抬起頭，看著張衛東。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劉元眼神銳利如刀，帶著審視和威脅。
張衛東目光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對視了幾秒，劉元眉頭微微皺起。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修為。
不是沒有修為，是看不透。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深不見底。
“閣下是甚麼人？”他開口，聲音低沉。
張衛東笑了笑。
“過路的。”
劉元眉頭皺得更緊了。
“過路的？一個過路的，也敢在天風城撒野？”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劉元，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劉炳坤站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
“二叔，跟他廢甚麼話？直接上去把人抓了！”
劉元抬手，制止了他。
他盯著張衛東，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閣下打傷我劉家的人，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下來，跟我去城主府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該賠的賠，該罰的罰。”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張衛東看著他，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不客氣？怎麼個不客氣法？”
劉元眼神一厲。
他一揮手，那四五十個黑衣勁裝的打手同時拔出長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殺氣騰騰，街道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躲在路邊店鋪裡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張衛東看著樓下那些明晃晃的刀，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
他轉過身，朝屋裡喊了一聲。
“老婆，有人請咱們去城主府喝茶。”
宋青檸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看了一眼樓下的陣仗，點了點頭。
“好。”
張衛東又看向樓下。
“劉管事，去城主府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劉元眉頭一挑。
“甚麼條件？”
張衛東一字一頓。
“讓這些人都撤了。我跟你們去，不是被你們押著去。”
劉元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一揮手，那些打手同時收刀入鞘。
“撤。”
四五十個人，齊刷刷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張衛東點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宋青檸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下樓梯，穿過大堂，走出天香樓的大門。
陽光灑在街道上，照在那些黑衣勁裝的打手身上，在地上投出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張衛東站在天香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劉元。
“走吧。”
劉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張衛東和宋青檸跟在他身後。
劉炳坤走在最後面，眼神陰冷地盯著張衛東的背影，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街道兩旁，那些躲在店鋪裡的人探出頭來，看著這支隊伍，交頭接耳。
“那個人是誰？怎麼惹上劉家了？”
“不知道，生面孔。外來的吧。”
“外來的也敢惹劉家？這不是找死嗎？”
“誰知道呢。不過看那人的氣度，不像普通人。”
“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劉家可是城主府的人。”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像夏夜的蚊蟲，嗡嗡嗡的，壓不下去。
張衛東充耳不聞。
他走得不快，腳步卻很穩。
宋青檸走在他身邊，安靜地跟著。
兩人穿過幾條街道，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宅院。
宅院的大門很高，足有三丈，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
城主府。
三個大字，筆走龍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門口站著兩排守衛，穿著黑色的鎧甲，腰懸長刀，身姿筆挺。
看到劉元走過來，守衛齊刷刷行禮。
“劉管事。”
劉元點點頭，帶著張衛東和宋青檸走進大門。
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一處偏廳。
偏廳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
劉元在主位坐下，示意張衛東和宋青檸坐在客位。
劉炳坤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說吧。”劉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打傷我劉家的人，這事怎麼解決？”
張衛東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長。
他放下茶杯，看著劉元。
“劉管事，你只說我打傷你劉家的人，怎麼不說你劉家的人先動手打人？天香樓的掌櫃和夥計，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還有那個叫李長劍的散修，被你們的人打得吐血。這些，你怎麼不提？”
劉元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天香樓的事，是那掌櫃不識抬舉。我劉家公子去吃飯，那是給他面子。他倒好，把雅間留給別人，讓我劉家公子坐散座？這是打劉家的臉。”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至於那個李長劍，一個散修，也配管劉家的事？打他是輕的。”
張衛東看著劉元，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所以，在劉管事眼裡，規矩是給別人定的，劉家不用守？”
劉元盯著他，眼神銳利。
“在天風城，劉家就是規矩。”
張衛東點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今天劉管事請我來，是想讓我認錯？”
劉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認錯是必須的。打傷劉家的人，賠禮道歉，醫藥費，一樣不能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衛東身上。
“你昨晚用的那療傷的藥，品相不錯。拿來，這事就算了。”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劉元心裡一凜。
“原來劉管事是看上我的藥了。”
劉元沒有否認。
“你一個散修，拿著那種品相的丹藥，是禍不是福。不如交給劉家，換一個平安。”
張衛東放下茶杯，站起身。
“劉管事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那藥，我還有用。”
他頓了頓，看著劉元。
“至於賠禮道歉，醫藥費，該賠的我會賠。但不是賠給劉家，是賠給天香樓的掌櫃和夥計，還有那個被打傷的散修。”
劉元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是不給劉家面子？”
張衛東看著他，一字一頓。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偏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炳坤站在劉元身後，氣得臉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