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鋼打造的長刀，斷成兩截。
半截刀身叮噹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打手臉色慘白，連退三步，看著手裡那半截斷刀，手都在發抖。
右邊那個打手見狀，臉色也變了。
他沒有衝上來，而是站在樓梯口，進退兩難。
張衛東把那半截刀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去告訴你們劉公子，天風城有規矩，就得守。不守規矩的，後果自負。”
那兩個打手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動手。
他們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像擂鼓一樣。
樓下傳來劉炳坤的怒罵聲，還有那兩個打手結結巴巴的解釋聲。
片刻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天香樓重新安靜下來。
張衛東轉過身，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去。
李長劍還靠在門框上，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周掌櫃蹲在他身邊，正幫他擦嘴角的血。
張衛東走下樓梯，來到李長劍面前。
“傷得怎麼樣？”
李長劍抬起頭，看著這個穿著灰袍的年輕人，苦笑了一聲。
“死不了。多謝兄臺出手相救。”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藥丸，遞過去。
“吃了。”
李長劍接過藥丸，看了看，塞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胸口的悶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這，這是……”
“療傷的藥。”張衛東把瓷瓶收起來，轉身看向周掌櫃，“掌櫃的，今晚的事，因我而起。損失，我賠。”
周掌櫃連連擺手，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公子，您別這麼說。今晚要不是您，小店還不知道被他們折騰成甚麼樣呢。這點損失，不算甚麼。”
張衛東沒有多說，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櫃檯上。
“這是一百靈石，夠您重新置辦一套傢什了。”
周掌櫃看著那個布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人，可像眼前這位的，還是頭一回見。
出手大方，心性沉穩，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天風城？
李長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胸口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張衛東面前，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在下李長劍，散修。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張衛東還了一禮。
“張衛東，也是散修。”
李長劍直起身，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感激。
“張兄，今晚的事，李某記在心裡了。他日若有需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衛東擺擺手。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他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
“時候不早了，李兄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劉家的人今晚吃了虧，明天恐怕還會來。”
李長劍點點頭，抱拳告辭。
他走出天香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張衛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宋青檸走到他身邊，輕聲問：“老公，這個李長劍，可信嗎？”
張衛東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能站出來，至少說明他有血性。”
他轉過身，看著周掌櫃。
“掌櫃的，今晚我們在你這兒住一晚，行嗎？”
周掌櫃連連點頭。
“行，行！樓上還有空房，我這就讓人收拾。”
他說著，轉身朝樓上喊了一嗓子。
“小二！把樓上那幾間上房收拾出來！”
樓上傳來夥計的應聲，腳步聲咚咚咚地響起來。
張衛東和宋青檸跟著周掌櫃上了樓。
房間在三樓，靠街的那一面，窗戶正對著天香樓的方向。
張衛東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遠處，天風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珠子。
宋青檸走到他身邊，靠在他肩上。
“老公，你說劉家的人，明天還會來嗎？”
張衛東點點頭。
“會。而且不會只帶兩個人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過沒關係。正好，我也想看看，這天風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宋青檸沒有再多問。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天香樓的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樓下就傳來嘈雜的聲音。
張衛東睜開眼，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
街道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至少有四五十個，都穿著黑色的勁裝，腰懸長刀，排成整齊的佇列。
為首的還是昨晚那個勁裝男人，但他身後多了幾張生面孔。
其中一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穿著深灰色的長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天香樓的招牌上，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劉炳坤站在他身邊，臉上的倨傲比昨晚更甚。
“二叔，就是這兒。那個灰袍人就住在這家客棧裡。”
老者點點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四五十個黑衣勁裝的打手同時上前一步，腳步聲整齊劃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避讓，躲在路邊的店鋪裡，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周掌櫃從客棧裡跑出來，看到這個陣仗，腿都軟了。
“各，各位爺，這，這是怎麼了？”
劉炳坤上前一步，一把推開他。
“滾開，沒你的事。”
周掌櫃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門框上，臉色慘白。
劉炳坤抬起頭，看向三樓那扇開著的窗戶。
“樓上的人，下來！”
他的聲音很大，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
張衛東靠在窗框上，低頭看著樓下那些人，臉上沒甚麼表情。
“這麼早，劉公子就帶人來拜年？”
劉炳坤臉色一沉。
“少廢話。昨晚你打傷我劉家的人，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張衛東笑了。
“交代？甚麼交代？”
劉炳坤指著身邊那個老者。
“這是我二叔，劉元。城主府的管事。你昨晚在天風城動手打人，已經觸犯了城規。今天，你是自己下來領罰，還是讓我們上去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