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森林邊緣的霧氣在張衛東身後緩緩合攏，像一道無形的門，將龍淵宗的新家與這片陌生的世界隔開。
他站在平原上，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空湛藍得有些不真實，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是有人隨手塗抹上去的。
遠處那幾只體型巨大的靈獸還在低頭吃草，偶爾甩甩尾巴，發出沉悶的鼻息。
張衛東收回目光，邁步往前走。
腳下的草地軟綿綿的，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空氣裡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水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溫潤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灰袍的下襬被風吹起來，腰間那柄鐵劍輕輕晃動，劍鞘磕在腿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平原到了盡頭。
前方出現一條土路，路不寬，只容兩輛馬車並行。
路面上印著深深的車轍，還有密密麻麻的腳印，有新有舊，層層疊疊，不知道被多少人踩過。
張衛東踏上土路，順著它往前走。
路兩旁開始出現一些零散的建築。
有的是茅草搭的棚子，有的是木頭蓋的房子，還有幾間用石頭壘成的屋子，歪歪扭扭的，看著隨時都會塌。
棚子外面擺著攤子，賣些吃食和雜貨。
有人坐在攤子後面打盹，有人蹲在路邊聊天，還有幾個小孩追著一隻不知道誰家的狗跑來跑去。
和神武大陸的鄉村沒甚麼兩樣。
張衛東從那些攤子前走過，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貨物。
幾塊品相一般的靈石，幾株年份不長的靈草，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獸骨獸皮。
東西不算好，但勝在新鮮。
攤主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那張臉太生，一看就是外地來的。
但在這條路上，外地人多了去了，不值得大驚小怪。
張衛東繼續往前走。
路越來越寬，人越來越多。
開始出現一些穿著各色衣裳的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騎著靈獸，有的踩著法器，有的乾脆靠兩條腿走。
他們三三兩兩，有的往南，有的往北，行色匆匆。
張衛東混在人群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注意到，這些人雖然都是修士，但修為參差不齊。
但不管甚麼修為，他們走路的姿勢都很自然。
張衛東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偶爾有幾隻靈鳥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確實沒有修士在天上飛。
他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天風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大到甚麼程度？
張衛東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座橫亙在天際線盡頭的龐然大物，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震撼。
城牆足有數十丈高，從地面拔地而起，像一道陡峭的山崖，直插雲霄。城牆表面不是普通的磚石，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材料，通體青灰色，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樓，箭樓頂部插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遠遠看去，那座城就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沉默、威嚴、不可撼動。
張衛東站在路邊，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神武大陸那些城鎮，想起張家村那個小山村，想起省城那些低矮的樓房。
跟眼前這座城比起來，那些地方簡直像是螞蟻窩。
“好大的城。”
宋青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衛東轉過身，看到宋青檸正從迷霧森林的方向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是東荒這邊常見的款式，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帶，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腳下是一雙繡花鞋，鞋面上繡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她走得不快，腳步卻很輕。
長裙的下襬在草地上輕輕拖動，沾上了幾片草葉和露珠，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抬著頭，望著遠處那座巨城，眼睛裡滿是驚歎。
張衛東等她走到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進去看看。”
兩人沿著土路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規律。
所有在天上飛的人，到了城門前都落了下來。
沒有一個人例外。
張衛東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果然，不管在哪裡，規矩都是規矩。
城門前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兩側擺滿了攤子。
張衛東和宋青檸穿過人群，走到城門前。
城門很高，足有十丈，門洞寬得能並排走八輛馬車。
門洞兩側站著兩排守衛，穿著統一的黑色鎧甲，腰懸長刀，身姿筆挺。
他們的修為都不低，最差的也有金丹期，領頭的那個，隱隱有元嬰期的波動。
張衛東從他們身邊走過時，那領頭守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進了城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主街筆直地通向城市深處，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林立，幌子飄飄。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穿著各色衣裳，說著各種口音的話。
宋青檸緊緊握著張衛東的手，眼睛不停地四處張望。
“老公，這城也太大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甚麼，“比咱們神武大陸那個棒子國還大。”
張衛東點了點頭。
光這條主街，就比張家村到縣城的路還寬還長。
站在街口，一眼望不到頭，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店鋪和行人，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
宋青檸看甚麼都新鮮，一會兒指著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說那糖葫蘆比神武大陸的大了一倍；一會兒又指著對面一個賣靈獸的店鋪，說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長得真可愛。
張衛東由著她看，由著她問，偶爾回答幾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走到一處十字路口，宋青檸忽然停下腳步。
“老公，那邊好熱鬧。”
張衛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路口右側，有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比周圍的店鋪都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