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道裂縫緩緩張開，像一隻沉睡多年的眼睛終於睜開。
淡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把整座縣城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街上的人抬起頭，望著那道裂縫，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面無表情。
韓青站在招待所門口，手裡攥著那個裝靈石的布袋，指節泛白。
柳煙站在他身邊，眼眶有些發紅。
“韓師兄，真的要走嗎？”
韓青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些從裂縫中透出的光芒，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兩個月前，他們從那裡來。
兩個月後，他們要從那裡回去。
來時趾高氣揚，走時灰頭土臉。
“走吧。”他轉過身，朝城外走去。
柳煙咬了咬嘴唇，跟在他身後。
街上，那些從外面進來的修士，三三兩兩地從各個角落走出來，匯入人群，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有人揹著鼓鼓囊囊的行囊，有人空著手，有人低著頭，有人紅著眼眶。
沒有人說話。
沉默像一層厚厚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走到城外，那道裂縫就在頭頂。
韓青停下腳步，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待了兩個月的縣城。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房子還是那些房子。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老頭蹲在牆根下抽菸，小孩追著跑。
一切如常。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身形拔地而起。
柳煙跟在他身後，那些修士也紛紛飛起，朝那道裂縫飛去。
韓青飛進裂縫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縣城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裡。
張家村。
張衛東站在院裡的桂花樹下，抬起頭，望著天空那道緩緩合攏的裂縫。
陽光從裂縫的邊緣透出來，把雲層染成一片淡金色。
宋青檸站在他身邊，手裡還拿著那本沒看完的賬冊。
“走了？”她問。
張衛東點頭。
宋青檸沉默了幾秒，又問：“還會回來嗎？”
張衛東笑了：“會。”
他轉過身，走進堂屋。
桌上攤著一張地圖，是龍淵宗弟子這些年在外面畫的。
山川河流，城鎮村落，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最邊緣那片空白處。
那裡寫著兩個字：東荒。
東荒。
十萬大山。
連綿起伏的山脈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匍匐在大地之上。
山很高，高得看不到頂。
樹很密，密得陽光都透不進來。
霧氣從山谷裡升起來，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整片山林裹得嚴嚴實實。
張衛東站在一座山峰的頂端，負手而立。
山風吹過，衣袂獵獵作響。
他身後，站著宋東書、玄機子、玄真子、玄明子，還有幾十個龍淵宗的核心弟子。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
遠處的山林裡，隱約傳來妖獸的低吼，低沉渾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兇戾。
“聖主。”宋東書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陣法已經佈置好了。”
張衛東點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弟子。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龍淵宗的新家。”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進每個人耳中。
“這片土地叫東荒。是真正的修仙世界。妖獸橫行，強者無數，修煉競爭環境十分激烈。”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要記住，在這裡，沒人會在乎你們以前是甚麼身份。想活下去，想變強，就得靠自己。”
弟子們齊聲應諾。
張衛東轉過身，望著遠處那片茫茫雲海。
“開陣。”
宋東書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雙手捧著，高舉過頭。
玉牌通體漆黑，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玉牌。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整片山林都開始晃動。
那些參天古樹，那些嶙峋怪石，那些懸崖峭壁，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著，緩緩移動。
一座巍峨的宮殿從地底升起，飛簷翹角，雕樑畫棟。
淡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簷角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廣場、迴廊、亭臺樓閣，一座接一座，從地底升起。
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過一樣。
最後，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從宮殿頂部擴散開來，像一隻倒扣的碗，將整片山林籠罩其中。
光罩閃爍了幾下，漸漸變淡，最後徹底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是隱形了。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和周圍沒甚麼兩樣。
可如果有人走進來，就會發現，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
永遠在原地打轉。
“成了。”宋東書收起玉牌，臉上露出笑容。
張衛東站在宮殿前的臺階上，看著眼前這座嶄新的龍淵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從今天起，這片山林，就是龍淵宗的禁地。”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弟子：“所有誤入的人，都不要再走出去。讓他們成為這片大陸中的一個傳說。”
弟子們齊聲應諾。
半個月後。
迷霧森林邊緣，霧氣翻滾。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年輕人從霧中走出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普通，身材普通，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普通的鐵劍。
修為也不高，金丹期的樣子，在這片強者如雲的土地上，實在算不得甚麼。
正是張衛東。
他站在森林邊緣，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的靈氣比神武大陸濃郁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收靈液。
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近處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野草叢中點綴著各色野花。
幾隻體型巨大的靈獸在遠處低頭吃草，偶爾抬起頭，朝這邊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張衛東辨認了一下方向，邁步朝南邊走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卻很穩。
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這是他第一次來東荒。
這片土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熱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