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站在聚寶閣門口的臺階上,月光把他手裡的布袋照得泛出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六十五塊靈石。
他在天玄宗的時候,一年的供奉也就這麼多。可在這裡,一天就賺到了。
柳煙從裡面走出來,手裡也拎著個布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韓師兄。我換了三顆築基丹。”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攥著布袋口,指節都泛白了。
韓青把布袋收進懷裡,點了點頭:“走吧,回去。”
兩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很長。
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只有幾個賣夜宵的攤子還亮著燈,熱氣騰騰的。
柳煙走在他身邊,腳步輕快得像只燕子。
“張大姐說,明天帶我們去更深的地方。那邊靈草多,妖獸也多。只要小心點,收穫能翻倍。”
韓青想起今天在山裡看到的那些東西。
那些靈草,那些礦石,那些他以前只能在宗門典籍裡看到的好東西,在這片土地上像野草一樣瘋長。
只要肯彎腰,就能撿到。
“韓師兄,你說咱們回去的時候,能攢多少靈石?”
韓青看了她一眼:“夠你用幾年的。”
柳煙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接下來的日子,韓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張大姐進山。
他學會了辨認靈草,學會了挖礦,學會了怎麼避開妖獸,學會了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怎麼保命。
他的修為也在漲。
那些從聚寶閣換來的丹藥,一顆一顆吃下去,靈力一天比一天渾厚。
金丹巔峰的瓶頸開始鬆動,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柳煙進步更快。她本來就是築基巔峰,吃了那幾顆築基丹,一口氣衝到了金丹初期。
兩人在山裡轉了將近兩個月,收穫一天比一天多。
韓青的布袋裡,攢了上千塊靈石。
還有幾株品相極好的靈草,幾塊上品靈石,幾卷從遺蹟裡找到的殘缺功法。
這些東西,在上界足夠換一座山頭。
可在這片土地上,它們只是他兩個月的勞動成果。
這天傍晚,韓青從山裡回來,把東西賣給聚寶閣,換了一瓶破障丹。
他捧著那個玉瓶,站在聚寶閣門口,看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夕陽的餘暉灑在山頂上,給那些山峰鍍上一層金邊。
柳煙從裡面走出來,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淡了些,“張大姐說,明天不進山了。”
韓青轉過身:“為甚麼?”
柳煙咬了咬嘴唇:“她說,咱們快走了。這兩天好好歇歇,別折騰了。”
韓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兩個月,快到了。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天邊的雲彩被夕陽染成一片暗紅,層層疊疊,像潑翻的顏料。
看不出甚麼異常。
但他能感覺到。
那種感覺,從昨天開始就有了。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輕輕推著他,不重,卻一直在。
同一時間,招待所大堂裡,天玄宗剩下的人圍坐在一起。
七八個人,把幾張桌子拼起來,上面擺著幾碟花生米、幾盤冷盤,還有幾瓶白酒。
酒是本地釀的,烈得很,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
沒人說話。
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韓青推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韓師兄。”一個年輕弟子站起來,把椅子讓給他。
韓青擺擺手,在旁邊坐下。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皺起眉頭。
“還有幾天?”有人問。
“三天。”另一個回答。
大堂裡又安靜下來。
三天之後,秘境入口就會重新開啟。到時候,他們就得離開。
這片滿地靈草、遍地靈石的土地,就不再屬於他們了。
那個年輕弟子忍不住開口,“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
韓青放下酒杯,看著他:“不然呢?”
年輕弟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旁邊一個留著短鬚的中年男人接過話頭,聲音壓得很低:“我聽說,有辦法留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那中年男人叫周海,是天玄宗外門長老,金丹中期的修為。
他在這兩個月裡,跟本地人混得很熟,知道的訊息也比別人多。
“甚麼辦法?”有人問。
周海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加入龍淵宗。”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年輕弟子瞪大眼睛,“你是說,加入那個廢了趙師兄的宗門?”
周海點頭。
年輕弟子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瘋了?他們廢了咱們的人,你還要加入他們?”
周海看著他,嘆了口氣:“陳師弟,你冷靜點。”
那年輕弟子眼睛都紅了,“我怎麼冷靜?趙師兄是我同門,從小一起長大的。他現在躺在醫院裡,修為全廢了。你讓我加入廢他的人?”
周海沒有說話。
韓青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已經不那麼辣了,可心裡那股滋味,比酒還烈。
他當然知道周海為甚麼這麼說。
這片土地,靈氣濃郁,資源豐富。
那些靈草,那些靈石,那些在上界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在這裡像野草一樣瘋長。
只要能留下來,哪怕只是多待一年,修為也能翻一倍。
可留下來,就得守規矩。
就得低頭。就得認龍淵宗為主。
韓青放下酒杯,“龍淵宗收外人嗎?”
周海點頭:“收。只要透過考核,就能進去。不看出身,不看門派,只看本事。”
大堂裡又安靜了。
有人在猶豫,有人在心動,有人在掙扎。
那個年輕弟子咬著牙,臉色鐵青,攥著酒杯的手都在發抖。
可他沒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周海說的是實話。
回去,繼續在上界苦哈哈地修煉,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塊靈石。
留下,進龍淵宗,哪怕只是當個外門弟子,也比回去強十倍。
“我考慮考慮。”韓青站起身,朝樓上走去。
他推開房門,走進去,關上門。
屋裡沒點燈,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清冷的光。
他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那個布袋,開啟。
靈石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澤,一塊一塊,整整齊齊。
他攥著布袋,沉默了很久。
三天後,秘境入口如期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