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把那張傳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褶皺。
“三成？”他把傳單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上個月漲兩成，這個月又漲三成。聚寶閣哪來這麼多靈石？”
柳煙搖了搖頭，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茶水已經涼透了，她也沒心思去換。
“我問過了。說是龍淵宗那邊在大量收購妖獸材料，聚寶閣只是過個手。”
韓青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龍淵宗要這麼多妖獸材料做甚麼？
煉丹？煉器？還是別的甚麼？
他想起趙師兄說的那些話。
“韓師兄。”柳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韓青抬起頭，看著她。
柳煙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聽說，那些本地人進山打妖獸，打到的材料大部分都賣給聚寶閣了。他們自己留一小部分，剩下的全換成丹藥和法器。有些人，一個月能換好幾顆築基丹。”
韓青眉頭一挑。
一個月好幾顆築基丹？
這是甚麼概念？
他在天玄宗的時候，一年才能領到一顆。就那一顆，還得是立了功才有資格拿。
“所以呢？”他問。
柳煙咬了咬嘴唇：“所以我在想，咱們能不能也去？”
韓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
幾個本地修士揹著揹簍從街對面走過，揹簍裡裝著剛採回來的靈草，說說笑笑，跟趕集回來的農民沒甚麼兩樣。
“你打算怎麼去？”他轉過身，“進山要登記，要許可證。你有嗎？”
柳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是一張進山許可證，上面蓋著林業局的公章，還有幾行手寫的字跡。
“我今天早上去辦的。”她把許可證遞過來，“五塊靈石，管一個月。不限次數。”
韓青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公章是真的，字跡也是真的。
他抬起頭，看著柳煙，那張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清楚了？”他問。
柳煙點頭：“想清楚了。總不能幹等著。兩個月，甚麼也不做，回去了也是個笑話。”
韓青把許可證還給她，走回座位坐下。
“你去吧。”他說，“小心點。別走太深，別逞能。”
柳煙臉上綻開笑容，用力點頭：“我知道。我跟張大姐約好了，明天一早跟她一起進山。”
“張大姐？”
“就是隔壁賣豆腐的那個。她是築基中期的修士，進過好幾次山了。她說帶我走她常走的那條路，安全。”
韓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賣豆腐的築基中期修士，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元嬰期大媽，在街邊下棋的金丹期老頭。
這片土地，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柳煙走了之後，韓青又在窗前坐了很久。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天玄宗的人出事了。
趙師兄被廢了，那幾個跟著他去的弟子也廢了。
現在都躺在醫院裡，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修煉。
訊息傳回上界，宗門會怎麼反應？
訊息傳到龍淵宗的時候，張衛東正坐在院裡的桂花樹下喝茶。
小白蹲在井邊逗貓，花貓在她手下滾來滾去，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宋青檸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剛送來的賬冊，是聚寶閣這個月的賬目。
“老公。”她抬起頭，把賬冊遞過來，“王振山說，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多了三成。主要是那些外來修士貢獻的。”
張衛東接過來翻了翻，數字很漂亮，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那些外來修士，一開始還端著架子，覺得高人一等。
現在倒好，一個個老老實實進山打妖獸，打到的材料賣給聚寶閣，換丹藥，換法器，換靈石。
修為漲了，裝備好了，打到的材料也更多了。
一來一去，聚寶閣賺得盆滿缽滿。
“王振山還說甚麼了？”他把賬冊放下。
宋青檸想了想：“他說，那些外來修士現在很老實。進山登記，出山交稅，該幹嘛幹嘛。就是心裡那口氣，好像還沒順過來。”
張衛東笑了：“不順也得順。等他們習慣了就好了。”
小白從井邊探過頭來，花貓跟著跳上她的膝蓋：“公子，那些人還會鬧事嗎？”
張衛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該打的打了，該廢的廢了。只要不傻，就不會再犯。”
小白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逗貓。
宋青檸猶豫了一下：“老公，我聽說天玄宗那幾個人，修為全廢了。紫霄宮也是，靜玄師太從元嬰後期被打回築基期。會不會太狠了？”
張衛東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覺得狠？”
宋青檸搖頭：“不是狠。就是覺得，他們其實也沒做甚麼。就是動了貪念，想搶點東西。罪不至死，也不至於廢了修為。”
張衛東把茶杯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婆，你知道他們為甚麼想搶嗎？”
宋青檸愣了一下。
張衛東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從上界來，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些規矩，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擺設。今天搶聚寶閣，明天就會搶別的。今天廢幾個，明天就會殺幾個。不把他們的念頭掐死，後患無窮。”
她知道張衛東說得對。
那些外來修士，一開始是老實了。
可那是因為他們剛來，人生地不熟，摸不清底細。
等他們摸清了，等他們覺得自己夠強了，就不會再老實了。
與其等那時候再動手，不如現在就把他們的念頭掐死。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張衛東鬆開她的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王振山那邊，讓他繼續收。妖獸材料，靈草靈石，有多少收多少。那些外來修士，讓他們進山打。打得越多越好。”
宋青檸愣了一下：“打得越多越好？”
張衛東放下茶杯，“他們打得越多，咱們收得越多。他們修為漲得越快，打得也越多。一來一去，都是給咱們打工。”
宋青檸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王振山那張臉，那個精明的商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