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韓青預想的還要快。
天玄宗七個人一夜之間修為盡廢，紫霄宮六個人被扔在亂葬崗趴了一整夜，萬獸山莊連靈獸帶人全折了進去。
這些事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茶館裡，酒館裡，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天玄宗那幫人，被龍淵宗的人一招就廢了。”
“紫霄宮也是，那個靜玄師太，元嬰期的修為，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
“萬獸山莊更慘，七頭靈獸全廢了，那長老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
議論聲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那些從外面進來的修士，起初還端著架子，覺得自己是從上界來的，高人一等。
現在一個個縮在招待所裡，連門都不敢出。
韓青坐在招待所大堂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卻一口都沒喝。
柳煙坐在他對面，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韓師兄。”她壓低聲音，“外面都在傳，說龍淵宗那位出手的，只是個普通弟子。”
韓青手一抖，茶水濺出來幾滴。
普通弟子？
他想起趙師兄說的話。
趙師兄是金丹巔峰的修為，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這樣的人，在龍淵宗只是普通弟子？
那龍淵宗的長老呢？
宗主呢？
他不敢想下去。
“韓師兄，你說龍淵宗那位宗主，到底是甚麼修為？”柳煙的聲音更低了。
韓青搖搖頭，把茶杯放下。
那些本地修士提到龍淵宗，臉色都變，卻從不說太多。
偶爾有人問起，也只是搖搖頭，說一句惹不起，就不再開口了。
“韓師兄，咱們怎麼辦？”柳煙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惶恐。
“等。”他說。
柳煙愣住了：“等甚麼？”
韓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街道上人來人往。
那些本地修士混在普通人裡，買菜的打鐵的，下棋的遛鳥的，熱熱鬧鬧，跟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等兩個月。”他轉過身，“等期限到了，咱們就回去。”
柳煙咬了咬嘴唇，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知道韓青說得對。
兩個月之後，秘境的入口就會重新開啟。
到時候，他們就可以離開。
這兩個月裡，只要不惹事，應該不會出甚麼問題。
可心裡那股不甘心，怎麼也壓不下去。
遍地都是靈草，到處都是靈石，那些在上界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在這片土地上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可他們只能看著，碰都不能碰。
這種滋味，比被人打一頓還難受。
同樣的對話，在縣城的各個角落裡輪番上演。
城東一家小旅館裡，七八個散修擠在一間大通鋪上，大眼瞪小眼。
“你們說，龍淵宗到底甚麼來頭？”一個留著短鬚的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誰知道呢。反正惹不起。”旁邊一個瘦高個接過話頭，“天玄宗、紫霄宮、萬獸山莊，哪個不比咱們強？人家都栽了，咱們還能咋樣？”
“可就這麼幹等著？兩個月啊，啥都不幹？”
“不然呢？你也想去試試龍淵宗的厲害？”
那短鬚男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城西一家茶館裡，幾個穿著各色衣裳的女弟子圍坐在一起，茶都涼了，誰也沒心思喝。
“師姐，咱們真的就這麼等著？”一個年輕姑娘忍不住開口。
被稱作師姐的女子嘆了口氣，放下茶杯：“不等又能怎樣？靜玄師太都被廢了，咱們這點修為，還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的。”
年輕姑娘還想說甚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別說了。等吧。兩個月，忍忍就過去了。”
城南一家招待所裡，幾個穿著金色長袍的弟子圍坐在一起，個個臉色鐵青。
“趙師兄他們，就這麼白廢了？”一個年輕人咬著牙，聲音裡滿是不甘。
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也想去試試？”
那年輕人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認了吧。這片地方，不是咱們能撒野的。老老實實待著，等兩個月到了，趕緊走。”
類似的對話，每天都在發生。
那些從外面進來的修士，從最初的震驚、恐懼，到後來的不甘、憋屈，再到現在的認命、等待，不過短短几天時間。
不是他們想認，是不得不認。
龍淵宗那一手，太狠了。
七個人，六個門派，一夜之間全廢了。
那是在告訴他們，這片地方，想活著離開，就得守規矩。
韓青每天都會去街上走走。
他穿著本地裁縫做的粗布衣裳，學著本地人的樣子，慢慢走，慢慢看。
街上的店鋪一家家開著，賣菜的賣布的，打鐵的修鞋的，熱熱鬧鬧。
那些本地修士混在人群裡，跟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有人在菜市場討價還價，有人在街邊下棋，有人蹲在牆根下曬太陽。
那股子悠閒勁兒，看著就讓人羨慕。
可韓青知道，這些人不簡單。
那個在街邊下棋的老頭，是金丹期的。
那個在菜市場買菜的大媽，是元嬰期的。
那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年輕人，他根本看不透。
每次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後背發涼。
這天傍晚，韓青從街上回來，推開招待所的門，看到柳煙正坐在大堂裡，手裡拿著一張傳單。
傳單是聚寶閣發的，油墨還沒幹透，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又開拍賣會了？”他在對面坐下。
柳煙搖搖頭，把傳單遞過來：“不是拍賣會。是收購。聚寶閣在收妖獸材料，價格比上個月漲了三成。”
韓青接過來，低頭看去。
傳單上寫著：因市場需求旺盛，即日起，聚寶閣上調妖獸材料收購價格。
獸皮、獸骨、獸血、獸丹，各類材料均上調三成。
量大從優，以物易物亦可。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店長期收購各類靈草、靈石、礦石，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韓青看著那張傳單，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