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愣住了:“為甚麼?”
韓青轉過身,看著她:“你覺得,那些本地人,為甚麼要把好東西讓給咱們?”
柳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韓青繼續道:“他們不蠢。咱們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可他們還是把東西讓出來了。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一種警告嗎?”
柳煙的臉色白了。
她忽然想起拍賣會上那些本地人臉上的笑容,那種讚許,那種釋然,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不是把好東西讓給他們的無奈,而是看獵物上鉤的戲謔。
“可趙師兄他們……”
“讓他們去。”韓青打斷她,“咱們不去。”
柳煙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天夜裡,韓青坐在窗前,一夜沒睡。
月光漸漸西移,街上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到了後半夜,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他站起身,往那個方向看去。
聚寶閣的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
可那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徹底安靜了。
第二天一早,聚寶閣照常開門。
門口的臺階擦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血跡都看不到。
可那些參與昨晚行動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訊息傳開,整個縣城都震動了。
趙師兄他們,一共七個人,金丹期、元嬰期都有,一夜之間,全沒了。
不是死了,是修為被廢了,扔在城外的亂葬崗,一個個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韓青趕到的時候,趙師兄正趴在一棵枯樹下,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他聽到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是韓青,眼淚就下來了。
“韓師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廢了,全廢了。他們只出了一招,一招……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韓青蹲下身,看著他。那雙以前滿是傲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是誰?”他問。
趙師兄嘴唇哆嗦著:“龍淵宗的人。穿灰色長袍,頭髮花白,看著像個老頭。可他一出手,我就……我連他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
韓青臉色十分難看。
紫霄宮的人也出事了。
她們盯上了縣城裡最大的家族,李家。
李家家主只是個金丹期的老頭,家裡也沒幾個高手,在她們眼裡,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那天深夜,靜玄師太帶著五個弟子,摸進了李家的宅子。
她們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剛翻過院牆,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
院子裡亮起了燈。
李家家主拄著柺杖站在堂屋門口,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
他看著趴在地上的靜玄師太,嘆了口氣。
“你們啊,何必呢?”
靜玄師太掙扎著爬起來,咬著牙,一劍刺出。
劍光凌厲,帶著元嬰期全部的力量。
可那一劍還沒碰到李家家主的衣角,就被一隻手接住了。
那隻手很普通,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嵌著泥。
它輕輕一捏,那柄上品法器就碎成了滿天花雨。
靜玄師太臉色慘白,連退三步,抬頭看去。
出手的是個年輕人,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腳上是一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
他站在李家家主身邊,一隻手還插在褲兜裡,臉上帶著笑。
“老人家,沒事吧?”
李家家主擺擺手:“沒事。就是這院子,得修了。”
年輕人點點頭,看向靜玄師太。
那目光很平靜,可靜玄師太卻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搖搖頭,“規矩立了這麼久,怎麼就是不長記性?”
靜玄師太咬著牙,還想說甚麼。
可那年輕人已經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湧過來,她感覺自己的丹田像是被甚麼東西刺穿了,那股修煉了近百年的靈力,像潮水一樣往外洩。
“不!”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身後那五個弟子,也跟她一樣,一個個倒下。
李家家主嘆了口氣,拄著柺杖走過來:“她們……怎麼處理?”
年輕人想了想:“扔出去吧。讓她們記住這個教訓。”
天亮的時候,紫霄宮的人被扔在城外的亂葬崗,跟天玄宗的人並排趴著。
靜玄師太趴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旁邊同樣狼狽的趙師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萬獸山莊的人更慘。
他們盯上了城外一個獵戶的院子。
那獵戶姓張,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看著老實巴交的,平時靠打獵為生。
可他們不知道,那張獵戶,是龍淵宗的弟子。
那天夜裡,萬獸山莊的人摸到院子外面,剛放出一頭馴化的靈獸,院子裡就亮起了燈。
張獵戶推門出來,手裡還拿著把柴刀。
他看著那些趴在地上的靈獸,又看了看躲在樹後的那些人。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幹啥?”
萬獸山莊的長老咬著牙,一揮手,幾頭靈獸同時撲了上去。
可那些靈獸剛衝到院子門口,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慘叫著彈回去。
張獵戶搖搖頭,提著柴刀走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可每一刀落下,就有一頭靈獸倒下,廢了,不是死。
萬獸山莊的長老臉色慘白,轉身想跑。
可他一轉身,就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色長袍,頭髮花白,看著像個普通的老頭。
可他一出手,那長老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天亮的時候,萬獸山莊的人也被扔在城外的亂葬崗。
七個人,七頭靈獸,排成一排,趴在地上,跟天玄宗、紫霄宮的人並排躺著。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修道界。
那些從外面進來的修士,全嚇破了膽。
天玄宗,紫霄宮,萬獸山莊,哪個不是響噹噹的名號?
那些出手的人,哪個不是金丹期、元嬰期的高手?
可在龍淵宗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韓青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手都在發抖。
他慶幸自己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