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對了,城裡那些店鋪,東西都是明碼標價的,不許強買強賣。要是被我發現你們欺負老百姓,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合上本子,轉身走了。
留下那群人站在街邊,大眼瞪小眼。
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開口:“宗主,咱們……”
“閉嘴。”中年男子攥著那張紙條,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走,去招待所。”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一路上沉默不語。
路兩旁的人該幹嘛幹嘛,賣菜的吆喝,買菜的還價,小孩追著跑,老人蹲在牆根下曬太陽。
偶爾有人抬頭看他們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那股子見怪不怪的勁兒,比任何羞辱都讓人難受。
同一時間,這一幕在全國各地同時上演。
西南邊陲的小鎮上,一隊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從天而降。
領頭的是個中年女子,手裡託著一個玉瓶,瓶口冒著青煙。她落在地上,衣袂飄飄,聲音清越:“吾乃紫霄宮長老,奉命巡遊此界!”
話沒說完,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太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擋我攤子了。”
中年女子一愣,低頭看著腳下那堆青菜,往旁邊讓了讓。
老太太把菜擺好,又看了她一眼:“從哪來的?”
“上界。”
老太太點點頭,從籃子裡掏出幾根蔥,慢悠悠地擇著:“上界?那地方遠不遠?”
“遠。”
“來這兒幹啥?”
“歷練,尋寶。”
老太太又點點頭,把手裡的蔥擱在攤子上:“那你們可得小心點。前陣子有幾個人也說來尋寶,進山就沒出來。聽說裡頭有大傢伙,吃了好幾個人了。”
中年女子臉色微變。
她身後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問:“甚麼大傢伙?”
老太太搖搖頭:“誰知道呢。反正進去的人多,出來的少。你們要進去,多帶點乾糧。”
年輕弟子還想問,被中年女子抬手製止了。
她看著老太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人不怕他們,不跪他們,甚至不把他們當回事。
在他們眼裡,這些從天而降的仙人,跟隔壁村來趕集的農民沒甚麼兩樣。
“多謝老人家提醒。”她抱了抱拳,帶著人往鎮子裡走。
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老太太跟旁邊的人嘀咕:“又來了幾個,看著挺精神,不知道能撐幾天。”
旁邊賣豆腐的老漢接話:“我看懸。上回那撥人,進去三天就出來了,丟盔棄甲的。”
“可不是嘛。這年頭,啥人都想進山發財。”
中年女子腳步一頓,臉色更難看了。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往前走。
身後那些弟子,一個個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
北方,一座小城。
幾個穿著金色長袍的修士從天而降,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柄拂塵。
他落在城門口,拂塵一甩,聲音洪亮:“吾乃萬獸山莊長老,奉莊主之命……”
“讓讓,讓讓。”一個趕著驢車的老漢從城門裡出來,驢車上裝滿了糞肥,臭氣熏天。
那中年男人臉色一變,捂著鼻子往旁邊躲。
老漢勒住韁繩,打量了他們幾眼:“外來的?”
中年男人放下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老人家,我們是……”
“進山尋寶的吧?”老漢打斷他,指了指遠處的山,“往那邊走。不過我可提醒你們,最近山裡不太平。前幾天有頭黑瞎子跑出來,把李家莊的牛吃了三頭。你們這點人,進去怕是夠嗆。”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幾個弟子,臉色也都難看得緊。
他們可是萬獸山莊的弟子,從小跟妖獸打交道,甚麼猛獸沒見過?
可這老漢那語氣,分明把他們當成沒見過世面的城裡人。
老漢見他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對了,進山之前去林業局登個記。最近查得嚴,亂砍亂伐要罰款的。”
說完,他一揚鞭子,趕著驢車走了。
中年男人站在城門口,手裡攥著拂塵,指節泛白。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當成偷獵的。
“長老,咱們……”
“走。”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大步往城裡走。
這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輪番上演。
那些從天而降的仙人,沒有一個享受到想象中的待遇。
沒人跪拜,沒人驚呼,甚至沒人多看一眼。
那股子見怪不怪的勁兒,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這地方居然有修士。而且不少。
茶館裡喝茶的,街邊下棋的,田裡幹活的,到處都是修士。
修為高低不一,有的剛入門,有的已經是金丹期,甚至元嬰期。
他們混在人群裡,跟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那個在街邊下棋的老頭,是金丹期的。
那個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媽,是築基期的。
那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年輕人,看著懶洋洋的,可那氣息,至少是元嬰期。
天玄宗的人坐在招待所裡,一個個臉色鐵青。
雲中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宗主。”白髮老者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好看,“打聽到了。這地方叫神武大陸,以前確實沒甚麼修士。但這兩年靈氣復甦,修煉的人越來越多。現在滿大街都是修士,修為高的,不比咱們差。”
雲中仙睜開眼,目光冷冽:“還有呢?”
白髮老者嚥了口唾沫:“還有,這地方規矩多得很。不能隨便飛,不能隨便打,不能隨便釋放靈力。連進山尋寶都得登記,還得交稅。”
“交稅?”
“對。採到的靈草,找到的礦石,都得交一部分。說是資源稅。”
雲中仙沉默了。
他修道這麼多年,走南闖北,還是頭一回聽說尋寶要交稅。
那感覺,就像土匪搶東西還得開發票。
白髮老者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那些本地修士,好像對咱們有敵意。不是那種明刀明槍的敵意,怎麼說呢?看笑話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