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臉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身後那些人也紛紛落地,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走過那麼多秘境,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這些人不怕他們?
不跪他們?
甚至,不把他們當回事?
白髮老者上前一步,厲聲道:“大膽!此乃上界仙宗宗主,爾等凡人,還不跪下迎接!”
街上又安靜了一瞬。
那個缺門牙的老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地開口:“上界?啥上界?你是說天上?”
白髮老者挺起胸膛:“正是。”
老漢點點頭,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們:“那你們從天上下來,有通行證沒?”
白髮老者愣住了。
老漢繼續道:“最近查得嚴,外來人員都得登記。你們這幾十號人,有介紹信沒?有單位擔保沒?”
白髮老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一個年輕人忍不住笑出聲。是個賣糖葫蘆的小夥子,推著車站在街邊,手裡還舉著一串沒賣完的糖葫蘆。
他捂著嘴,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
這一笑,像是開了閘。街上的行人紛紛笑出聲,有捂嘴的,有拍大腿的,有幾個小孩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通行證,哈哈哈?!”
“介紹信,笑死我了??”
“還上界仙宗呢,連個介紹信都沒有——”
中年男子的臉徹底黑了。
他修道這麼多年,走南闖北,去過無數秘境,還是頭一回被人問有沒有介紹信。
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
他身後那些人也都漲紅了臉,有幾個年輕弟子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白髮老者臉色鐵青,一步上前,指著那老漢:“放肆!”
他抬手,一道靈光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隻大手,朝那老漢抓去。
靈光凌厲,帶著呼嘯的風聲。
老漢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抓住。
就在這時,旁邊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很普通,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嵌著泥。
它輕輕一撥,那隻靈光凝成的大手就像紙糊的一樣,碎成滿天花雨。
白髮老者臉色大變,連退三步,抬頭看去。
出手的是個年輕人,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腳上是一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
他站在老漢身邊,一隻手還插在褲兜裡,臉上帶著笑。
“老人家問你有沒有介紹信,你動手打人幹甚麼?”
白髮老者盯著他,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覺到一股恐怖氣息壓過來,讓他連呼吸都困難。
“你,你是?”
年輕人沒理他,轉頭看向老漢:“大爺,沒事吧?”
老漢擺擺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沒事。這年頭,啥人都有。”
年輕人笑了,這才轉過身,看向那群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中年男子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惱怒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難以置信。
他修道這麼多年,自問眼力不差。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看不透。
“閣下是?”
年輕人撓了撓頭:“我?我就是個打獵的。”
打獵的?
中年男子嘴角抽了抽。
他身後那些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著不信。
一個打獵的,能隨手碎掉築基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
白髮老者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剛才那一擊雖然不是全力,但也有七八成功力,卻被這人隨手化解。
他盯著那個年輕人,聲音發顫:“你,你到底是甚麼修為?”
年輕人沒回答,只是笑了笑:“幾位遠道而來,累了吧?前面有家茶館,茶不錯。歇歇腳,喝杯茶,該幹嘛幹嘛。”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對了,這片地方規矩多。殺人犯法,搶東西也犯法。幾位想在這兒待著,就得守規矩。不守規矩的,後果自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街上重新熱鬧起來。掃地的繼續掃地,抽菸的繼續抽菸,賣糖葫蘆的小夥子推著車往前走,嘴裡還哼著小曲。
那群從天而降的仙人站在街道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火辣辣的。
中年男子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受過這種羞辱。
白髮老者湊過來,壓低聲音:“宗主,這地方不對勁。那人……”
“我知道。”中年男子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找地方落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兩旁的人該幹嘛幹嘛,沒人多看一眼
。偶爾有人抬起頭,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一圈,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那股子見怪不怪的勁兒,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走了半條街,終於有人迎上來。
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中山裝,手裡拿著個小本本。
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上下打量了幾眼:“外來的?”
中年男子點頭。
漢子翻開小本本,在上面劃拉了幾筆:“姓名,年齡,修為,來這兒幹啥,打算待多久。報一下,登個記。”
中年男子愣住了。
“登記?”
漢子抬起頭,一臉不耐煩:“當然要登記。不登記,你們住哪兒?吃啥?真當這兒是你們家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天玄宗宗主,雲中仙。修為:化神期。”
漢子手一頓,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嘴裡嘀咕了一句甚麼,在本子上刷刷寫了幾筆。
“化神期?行。來這兒幹啥?”
“歷練,尋寶。”
漢子點點頭,又寫了幾筆,撕下一張紙條遞過去:“拿著這個,去前面招待所開房間。一天五毛,包三餐。要是在外面搭帳篷,得去城管那邊申請。還有,不許在城裡飛。不許在城裡打架。不許在城裡隨便釋放靈力。違者罰款,情節嚴重的,拘留。”
中年男子接過紙條,低頭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手都在發抖。
他堂堂天玄宗宗主,化神期的修為,到了這個地方,居然要住招待所?
要交罰款?
要被拘留?
他身後那些弟子,臉色也都精彩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