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組總部，那間不大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趙龍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各地送來的急報，眉頭擰成了疙瘩。
二長老站在他面前，黑臉上滿是凝重：“趙老，各地都傳來訊息，說天象異常。那些光罩在變亮，山巒在擴張。”
趙龍放下急報，揉了揉眉心。
他活了一百多年，自問見過無數大場面，可此刻，他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龍淵宗那邊呢？張先生怎麼說？”
二長老搖頭：“張先生還沒發話。但龍淵宗那邊，已經在備戰了。”
趙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月光很淡，星光很稀，天邊那層光暈卻越來越亮。
“備戰。”他轉過身，聲音沉穩，“傳令下去，所有人，備戰。”
那天夜裡，很多人沒有睡。
他們站在窗前，站在山門前，站在演武場上，抬起頭，望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光暈。
有人緊張，有人期待，有人恐懼，有人興奮。
張衛東站在院裡的桂花樹下，一動不動。
宋青檸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囡囡已經醒了，趴在他懷裡，小臉上還帶著睡意，卻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天空。
“爸爸，天亮了嗎？”她問。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笑了：“快了。”
三天後，天亮了。
不是那種日升月落的亮，是一種從地底深處透出來的亮。
大地在震顫，山巒在咆哮，那些光罩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把整個天空照得如同白晝。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氣息，終於在這一刻，轟然釋放。
龍淵宗秘境裡，淡金色的天空徹底變了。
那層薄薄的光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底的黑暗。
然後，一道光柱從地底深處衝出來，直直地射向天空。那光柱很粗，粗得像一根擎天巨柱，通體金黃，散發著刺目的光芒。光柱所過之處，天空像布帛一樣被撕裂，露出一個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
那個窟窿很大，大得能裝下一座山。窟窿的邊緣，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轉，像是一層薄薄的水幕。水幕之後，隱約能看到另一個世界。
山巒起伏，河流蜿蜒，宮殿樓閣，若隱若現。
所有人都看到了。
張衛東站在院裡的桂花樹下，抬起頭，望著那個巨大的窟窿。
宋青檸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指節泛白。囡囡趴在他懷裡，小臉上滿是好奇。
小白蹲在井邊，花貓趴在她腳邊，尾巴夾得緊緊的，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來了。”張衛東說。
話音剛落，那個窟窿裡，有人影閃動。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群遷徙的鳥。
他們從窟窿裡飛出來，腳踩著雲，身披著光，衣袂飄飄，仙風道骨。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金色長袍，負手而立，腳踏一朵金色的雲。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各色衣裳，氣息深沉。
他們懸在半空，居高臨下，俯瞰著這片土地。
那中年男子目光掃過山川河流，掃過城鎮村落，掃過那些抬起頭仰望的普通人，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一股說不出的居高臨下。
“這就是水星秘境？”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進每個人耳中。
身後一個白髮老者上前半步，抱拳道：“宗主，這就是水星秘境。末法時代，靈氣稀薄，但如今靈氣復甦，秘境正在甦醒。”
中年男子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座最大的城鎮上。
城鎮裡燈火通明，街道上站滿了人，都在抬頭仰望。他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幾分。
“走吧，下去看看。”
他腳踏金雲，緩緩落下。
身後那些人，也紛紛落下。
中年男子負手站在最前面，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那幾十個人也都腳踏各色光芒，有的踩著飛劍，有的踩著葫蘆，有的乾脆就這麼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腳下的土地。
街道上站滿了人。
縣城的主街兩側，商鋪的門都開著，賣早點的攤子還在冒熱氣，幾個老頭蹲在牆根下抽旱菸，小孩追著跑。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那群金光閃閃的人，又低下頭繼續玩。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磕了磕煙鍋，眯著眼睛往天上瞅了瞅：“又來人了？”
旁邊一個正在掃地的中年婦女頭也沒抬：“最近天天來人，有啥稀奇的。”
“這回排場不小。”老漢咂咂嘴，又低下頭繼續抽菸。
金色雲朵在縣城上空懸停。
中年男子看著腳下那些人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
他活了這麼多年，走過無數秘境，每次降臨，那些秘境裡的凡人無不跪地磕頭，高呼神仙。
可眼前這些人，該幹嘛幹嘛，掃地的掃地，抽菸的抽菸，追跑打鬧的還在追跑打鬧，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他身後那個白髮老者上前半步，低聲道：“宗主，這些凡人沒見過世面，不知道咱們的身份。”
中年男子點點頭，腳踏金雲，緩緩落下。
他落得很慢，金雲散發的光芒把整條街都照得透亮。
他故意釋放了一絲威壓——不多，就一絲，足以讓普通人膝蓋發軟的那種。
街上的行人腳步頓了頓，有幾個年紀大的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就站穩了。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被那威壓壓得肩膀一沉，罵罵咧咧地換了邊肩膀：“這風咋這麼大？”
中年男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落在街道中央，金雲在腳下散開，化作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四周，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進每個人耳中。
“吾乃天玄宗宗主，雲中仙。奉天命巡遊此界，爾等凡人，為何不跪？”
街上安靜了一瞬。
蹲在牆根下抽菸的老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
“跪啥跪？你誰啊？”
掃地的中年婦女停下手裡的活兒，拄著掃帚打量了他幾眼：“天玄宗？沒聽說過。哪個單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