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仙攥緊扶手,指節泛白。
他當然感覺到了。
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像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明天進山。”他站起身,聲音冷硬,“找到東西,直接帶走。不交甚麼稅。”
白髮老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天玄宗的人就進了山。
山很深,樹很密,靈氣濃得化不開。
他們走在林間小路上,腳下是厚厚的落葉,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冠。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第一撥人。
是幾個本地修士,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揹著揹簍,手裡拿著柴刀。
看到他們,那幾個本地修士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幾眼。
“外來的?”
雲中仙點點頭。
為首的那個本地修士指了指前面:“往那邊走,有個山谷,靈草多。不過得小心,裡頭有窩妖獸,前幾天傷了人。”
雲中仙心裡一喜,連忙道謝,帶著人往那個方向走。
走了半個時辰,果然看到一個山谷。
谷口很窄,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長滿了藤蔓。
谷裡隱約傳來獸吼聲,低沉,渾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兇戾。
雲中仙停下腳步,神識探入山谷。
片刻後,他臉色變了。
裡面確實有靈草,不少,品相極好。可那窩妖獸,不是普通的妖獸。
是變異的那種,至少有三頭,修為都在金丹期以上。
其中一頭,隱隱有元嬰期的波動。
他轉過身,看向來時的方向。
那幾個本地修士早就沒影了。
“宗主?”白髮老者湊過來,滿臉疑惑。
雲中仙沒有回答。
他咬著牙,盯著山谷深處,臉色鐵青。
他明白了
。那些人不是好心指路,是故意把他們往火坑裡引。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眾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跟著他往後退。
可他們剛轉身,山谷裡就傳來一聲震天的咆哮。
緊接著,三頭體型巨大的妖獸從谷口衝出來,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一個時辰後,天玄宗的人從山谷裡狼狽地跑出來。
雲中仙的金色長袍被撕開一道口子,白髮老者的拂塵斷了一半,幾個年輕弟子掛了彩,還有個傷得不輕,被人揹著跑。
他們跑出谷口,一頭扎進林子裡,頭也不敢回。
身後,那幾頭妖獸還在咆哮,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跑了很久,直到聽不見獸吼聲,他們才停下來。
雲中仙扶著樹幹,大口喘氣,臉上滿是泥土和血汙。
他看著手裡的拂塵,斷成兩截的拂塵,手都在發抖。
“宗主,咱們——”
“走。”他咬著牙,聲音沙啞,“換個方向。”
他們在山裡轉了三天。
三天裡,每次遇到本地修士,那些人都熱情得很,指路,指方向,說得頭頭是道。
可每次順著他們指的路走,不是遇到妖獸窩,就是掉進陷阱裡,再不然就是走到懸崖邊上,前面沒路了。
有一次,他們遇到一個採藥的老頭。
老頭指著一條小路,說那邊有座古墓,裡面全是寶貝。
他們興沖沖地跑過去,找了半天,古墓沒找到,倒是找到一群野蜂。
那野蜂不是普通的野蜂,是變異的那種,個頭有拳頭大,蜇人一下,疼得人滿地打滾。
他們被野蜂追了十里地,好不容易才甩掉。
又有一次,幾個本地修士告訴他們,前面有個水潭,潭底有靈石。
他們摸過去,靈石沒找到,倒是摸出一條水桶粗的蟒蛇,差點把兩個弟子吞了。
三天下來,他們甚麼都沒找到,倒是人人帶傷,狼狽不堪。
雲中仙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鐵青。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宗主。”白髮老者走過來,臉上也掛了彩,“我打聽到了。那些人,是故意整咱們的。他們知道哪兒有妖獸,哪兒有陷阱,專門把咱們往那邊引。”
雲中仙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為甚麼?”
白髮老者苦笑:“還能為甚麼?覺得咱們礙眼唄。外來的,不守規矩,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們看不慣。”
雲中仙沉默了。
他想起這幾天遇到的那些本地修士,想起他們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來那不是熱情,是看笑話。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把他們當回事,只是把他們當成一群不懂規矩的外來者,逗著玩。
“宗主,咱們怎麼辦?”白髮老者問。
雲中仙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回去。先把規矩弄清楚。”
他們回到縣城,在招待所住下。
這一次,沒人再提進山的事。
雲中仙坐在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沉默了很久。
那些人有修士,也有普通人,混在一起,熱熱鬧鬧。
沒有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人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來的時候,那個年輕人說的話。
“這片地方規矩多。殺人犯法,搶東西也犯法。想在這兒待著,就得守規矩。不守規矩的,後果自負。”
當時他沒當回事。現在想想,那不是威脅,是忠告。
同一天,紫霄宮的人也進了山。
他們比天玄宗聰明些,沒有跟著本地修士指的路走,而是自己找。
可他們不認識路,不認得靈草,連哪兒有妖獸都分不清。
在山裡轉了三天,靈草沒找到幾株,倒是被妖獸追著跑了好幾回。
有一次,他們誤入一頭元嬰期妖獸的領地。那
頭妖獸追著他們跑了整整一天,最後他們跳進一條河裡才逃掉。
萬獸山莊的人更慘。
他們仗著馴獸的本事,想抓幾頭靈獸回去。
結果抓到一頭,惹來一群。
那群妖獸追著他們跑了一天一夜,最後他們丟盔棄甲,連抓到的靈獸都扔了。
短短几天,那些從天而降的仙人,一個比一個狼狽。
訊息傳開,整個修道界都知道了。茶館裡,酒館裡,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天玄宗那幫人,被野蜂追了十里地。”
“哈哈哈,活該。誰讓他們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樣子。”
“紫霄宮那幫人也夠慘的,被妖獸追了一天一夜,丹藥都泡水了。”
“萬獸山莊的更慘,連抓到的靈獸都扔了。”
議論聲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幾分鄙夷。那些外來的仙人,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群不懂規矩的愣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