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謙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卻還保持著端起的姿勢，一動不動。
張衛東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問腦子轉得不算慢，可這話他還是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品出味兒來。
“衛東，你的意思是……”他放下茶杯，聲音有些發乾，“等那些人進來了，咱們……”
張衛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爸，我甚麼都沒說。”
宋懷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凝重漸漸被一種說不出的表情取代。
那表情裡，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狠勁。
宋母坐在他旁邊，聽著這父子倆打啞謎，急得直拍大腿。
“你們爺倆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宋建國站在一旁，也撓著頭，一臉懵。
張衛東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媽，大哥，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煉。把根基打牢，把身體練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建國的肩膀。
“大哥，你現在練的是外功，路子走對了。但光站樁不夠，得動起來。”
宋建國眼睛一亮。
“怎麼動？”
張衛東指了指演武場的方向。
“去跟那些人打。打贏了，有獎勵。打輸了，繼續練。”
宋建國攥緊拳頭，用力點頭。
“好！我這就去！”
他說完，轉身就跑，生怕張衛東反悔似的。
宋母在後面喊：“你慢點！別摔著！”
宋建國頭也不回，跑得比兔子還快。
宋懷謙看著兒子那副急吼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他想起半年前，建國還在省城那個破工廠裡上班，每天按部就班，日子過得跟白開水似的。
現在倒好，跟換了個人似的。
“爸。”張衛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宋懷謙抬起頭，看著女婿。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
“這是龍淵宗丹房煉的養氣丹。您和媽每天吃一顆，對修煉有好處。”
宋懷謙接過瓷瓶，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行醫一輩子，當然知道這丹藥的珍貴。
“衛東，這……太貴重了。”
張衛東笑了。
“貴重甚麼？您是我爸，這是應該的。”
他說完，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向宋懷謙。
“爸，一年之後，這個世界會變得很不一樣。您和媽得抓緊時間。”
宋懷謙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你放心，爸不拖後腿。”
張衛東笑了，大步走出院子。
雖然他這樣說，一年後也不準備讓他們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龍淵宗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修煉狀態。
演武場上，從早到晚都是修煉的身影。
有人練劍，有人練拳，有人研究陣法，有人煉製丹藥。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迫感。
司徒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提著劍在演武場中央練到天黑。
他練得很認真，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可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專注。
二長老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也在練拳。
他拳風剛猛，每一拳打出都帶著破空聲，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三長老和五長老在一旁對練，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那些龍淵宗的弟子們，更是一個比一個拼命。
有人練到半夜，實在撐不住了，就躺在演武場邊睡一會兒，天亮繼續練。
有人練得滿手是血，纏上布條繼續練。
還有人練得走火入魔，被抬到藥房灌了幾碗藥，醒過來又接著練。
在沒有任何突破的時候，他們直接選擇下山歷練！
宋東書站在龍淵殿前的臺階上，看著演武場上那些拼命的身影，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大場面。
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心裡生出幾分感慨。
“宗主。”玄機子走到他身邊，抱拳行禮，“丹藥快不夠了。”
宋東書眉頭一皺。
“這麼快？”
玄機子苦笑：“這些孩子，一天練十幾個時辰，丹藥消耗能不快嗎？”
宋東書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讓丹房加派人手，日夜不停地煉。藥材不夠，就去外面採。龍組那邊，讓他們也幫忙找。”
玄機子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宋東書站在臺階上，看著演武場上那些拼命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大殿。
還有很多事要做。
還有很多決定要做。
張衛東這些天也沒閒著。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演武場轉一圈，看看弟子們的修煉進度。
然後去丹房，看看丹藥的儲備情況。
再去陣法堂，看看那些防禦陣法的加固進度。
最後去龍淵殿，跟宋東書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這天傍晚，他剛從陣法堂出來，就看到小白蹲在迴廊盡頭，手裡拿著根樹枝，逗那隻已經長大了不少的花貓。
花貓在她手下滾來滾去，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聽到腳步聲，小白抬起頭，看到是張衛東，眼睛立刻亮了。
“公子！”
她站起來，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您今天怎麼這麼早？青檸姐說今晚做好吃的，讓我在這兒等您。”
張衛東笑了。
“走吧，回家。”
兩人沿著迴廊往回走。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暖金色的光。
兩側的靈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小白走在張衛東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你先把你那懶散的毛病改了再說。”
小白嘟起嘴，一臉不服氣。
“我哪懶散了？我每天都有修煉的！”
張衛東沒理她，加快腳步往前走。
小白連忙跟上，嘴裡還在嘟囔。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過演武場，來到那片新建的院子前。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飯菜的香味。
張衛東推門進去，看到宋青檸正站在灶臺前炒菜。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碎花裙子，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露出修長的脖頸。
灶火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婉。
聽到門響，她回過頭，看到是張衛東，笑了。
“回來了？洗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