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宋東書坐在椅子上，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他卻還保持著端起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身後站著的玄機子、玄真子、玄明子三人，臉色也都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張衛東的話還在殿內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激起千層浪。
“聖主。”
宋東書終於放下茶杯，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您是說，咱們龍淵宗所在的這片天地，其實是……一個秘境？”
張衛東點頭。
“而外面那些人，是來秘境裡尋寶的？”玄機子忍不住接過話頭，聲音都有些發乾。
張衛東又點頭。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宋東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扶手。
他活了這麼多年，在靈墟界時也見過不少秘境，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住在一個秘境裡面。
而且，這個秘境，每千年開啟一次。
每次開啟，都會有人從外面湧進來，尋找靈草，尋找礦脈，尋找那些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
他睜開眼，看向張衛東。
“聖主，那些人……有多強？”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在外面遇到的，最弱的築基期，最強的那個，隱隱有金丹期的波動。”
金丹期。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宋東書皺起眉頭。
龍淵宗雖然也有金丹期的修士，但數量不多。
而那些從外面進來的人，光是先頭探路的就有金丹期，後面的大部隊呢？會不會有元嬰期的？
他不敢想下去。
玄機子站在一旁，手指攥緊了椅背，指節都泛白了。
他想起當初在靈墟界時，那些秘境開啟的場面。
成千上萬的修士湧進去，為了爭奪一株靈草，為了一塊礦石，不惜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而那些住在秘境裡的人，那些普通人，那些修為低下的修士，往往是最先遭殃的。
“聖主。”他開口，聲音低沉，“咱們得早做準備。”
張衛東看著他，點點頭。
“所以我才來找你們商量。”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那片正在擴張的山巒。
晨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還有一年時間。一年之後，門就會開啟。到時候，會有很多人進來。有築基期的，有金丹期的，甚至可能有元嬰期的。”
他轉過身，看著殿內眾人。
“他們不會在乎這片土地上住著甚麼人，不會在乎那些普通人會不會被波及。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機緣。”
宋東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聖主，您打算怎麼辦？”
張衛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怎麼辦？讓他們進來。”
宋東書愣住了。
玄機子也愣住了。
玄真子和玄明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張衛東看著他們那副模樣，笑意更深了幾分。
“你們以為，那些人是來幹甚麼的？來搶咱們的東西？”
他搖搖頭，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們是來送東西的。”
這話一出，殿內又安靜了。
宋東書盯著張衛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聖主，您的意思是……”
張衛東放下茶杯，一字一頓：“他們進來找機緣，可他們自己，何嘗不是機緣？”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些人，能在外面修煉到築基期、金丹期，身上會不帶點好東西？功法，丹藥，靈石，法器，哪一樣不是寶貝？”
玄機子眼睛亮了。
“聖主是說，等他們進來了，咱們……”
張衛東打斷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冷意：“咱們甚麼都不用做。讓他們自己去找，自己去搶。這片秘境大得很，裡面的東西多得很。他們能找到多少，是他們的本事。”
他頓了頓，又道：“但他們找到的東西，能不能帶出去，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玄機子聽完，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他活了這麼多年，當然明白張衛東的意思。
那些人進來找機緣，找到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們找到的東西，最後落在誰手裡，還不一定呢。
這片秘境，是龍淵宗的地盤。
在這裡，龍淵宗說了算。
宋東書也反應過來了。
他捋著鬍鬚，臉上的凝重漸漸被一種說不出的表情取代。
那表情裡，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狠厲。
“聖主說得對。”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那些人進來找機緣，可他們自己，就是最大的機緣。功法，丹藥，靈石，法器，哪一樣不是咱們需要的？”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他們進來了，就得守咱們的規矩。不守規矩的，就別怪咱們不客氣。”
玄真子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此刻他抬起頭，看向張衛東，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
“聖主，那些人裡，萬一有元嬰期的呢？咱們龍淵宗現在，能對付得了嗎？”
這話一出，殿內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張衛東。
張衛東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好一會兒，才放下茶杯。
“元嬰期？”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元嬰期又怎樣？這裡是咱們的地盤。在這裡，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內眾人，心裡都是一凜。
他們想起聖主的手段，想起那些血蝙蝠在聖主面前瑟瑟發抖的場景，想起那些不可一世的宗門在聖主面前跪了一地的場面。
元嬰期，又怎樣？
在這片秘境裡，聖主才是真正的主人。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
“聖主，老夫明白了。從現在起，龍淵宗上下，全力備戰。”
張衛東看著他，點點頭。
“備戰是必須的。但有一條，你們得記住。”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張衛東一字一頓：“咱們的目標，不是那些進來尋寶的人。咱們的目標，是他們身上的東西。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能談的，就談。談不攏的，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