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東書直起身，目光又落回宋懷謙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位就是宋老先生吧？”
他走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態度恭敬得恰到好處。
“龍淵宗宗主宋東書，見過宋老先生。”
宋懷謙手足無措，連忙把囡囡放下來，還了一禮。
“宋宗主，您太客氣了。我，我受不起......”
宋東書笑著扶住他的胳膊。
“宋老先生是聖主的岳父，就是龍淵宗的貴客。”
他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位遠道而來，快請進殿說話。”
宋懷謙被他扶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被人這麼恭敬地對待。
而且恭敬他的，還是龍淵宗的宗主。
是那個傳說中的人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邁步往前走。
宋建國跟在父親身後，腿還有些發軟。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張衛東，那個男人正抱著囡囡，不緊不慢地走著。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宋建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驕傲，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壓力。
他攥緊拳頭，在心裡暗暗發誓。
既然來了龍淵宗，就不能給妹妹丟臉，不能給妹夫丟臉。
他要努力，要變強。
一行人穿過廣場，走上那九層臺階。
每走一步，宋懷謙的心跳就快一分。
那些石階上雕刻的圖案，在他眼中像是活過來一樣。
飛龍在雲中穿梭，麒麟在山間奔跑，鳳凰在火中涅盤。
他不敢多看，低著頭，跟著張衛東往前走。
走到龍淵殿門口，那兩扇巨大的木門自動開啟了。
一股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懷謙抬起頭，往裡看去。
然後，他又愣住了。
大殿裡面，比外面看到的還要大。
穹頂很高，高得讓人仰起頭也看不到頂。
穹頂上雕著繁複的圖案，隱約能看到一條金色的龍在雲中穿梭，鱗片閃閃發光。
地面鋪著溫潤的玉石，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
走在上面，能感覺到一股溫熱從腳底傳上來，說不出的舒服。
兩側立著兩排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要兩三人合抱才能圍住。
石柱上雕刻著各種圖案，有仙人，有神獸，有山川，有河流，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柱子上走下來。
最裡面，是一座高臺。
高臺上放著一張巨大的座椅，椅背上雕著九條盤旋的金龍，龍眼鑲著兩顆紅色的寶石，在光芒下泛著幽冷的光。
宋懷謙看著那張座椅，又看看身邊的張衛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張衛東走到那張座椅前，卻沒有坐下。
他轉過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宋東書等人也跟著落座。
張衛東抬手指了指左側那排椅子，看向宋懷謙。
“爸，您和媽坐這邊。”
宋懷謙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帶著老伴和兒子在左側的椅子上坐下。
宋青檸也在父母身邊坐下。
囡囡從張衛東懷裡溜下來，跑到外婆身邊，爬到她腿上坐著。
宋母摟著她，心裡那股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右側，坐著龍淵宗的幾位長老。
宋東書坐在最前面，他身後是玄機子、玄真子、玄明子，還有幾個新晉的長老。
他們一個個端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氣息內斂，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卻怎麼也藏不住。
宋懷謙坐在左側，看著對面那些人，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些人，可都是龍淵宗的長老。
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是讓整個修道界都要仰望的存在。
可現在，他們就坐在自己對面，和自己平起平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可那雙手，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宋建國坐在父親身邊，也好不到哪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對面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那老者正好也看向他，衝他笑了笑。
宋建國心臟猛地一跳，連忙低下頭。
宋母摟著囡囡，倒是比他們鎮定些。
她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大殿，看著那些石柱上的雕刻，看著穹頂上那條金色的龍，眼神裡滿是驚歎。
就在這時，宋東書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宋懷謙面前，抱拳行禮。
“宋老先生，老夫宋東書，龍淵宗宗主。今日得見老先生，三生有幸。”
他的聲音蒼老，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恭敬。
宋懷謙連忙站起來還禮。
“宋宗主客氣了，客氣了。老頭子我......”
他說不下去了。
宋東書笑著扶住他，讓他重新坐下。
“宋老先生不必緊張。您是聖主的岳父，就是龍淵宗的家人。咱們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一家人。
這三個字，讓宋懷謙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酸。
宋東書回到自己的座位，玄機子又站了起來。
他走到宋懷謙面前，抱拳行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宋老先生，老夫玄機子，龍淵宗大長老。以後您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
宋懷謙連忙站起來還禮。
“玄機子長老，您太客氣了。”
玄機子笑著擺擺手，退回座位。
玄真子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宋懷謙面前，抱拳行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宋老先生，老夫玄真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幸會。”
宋懷謙又站起來還禮，手忙腳亂的。
玄明子也上前見禮。
然後是那幾個新晉的長老，一個個上前，自我介紹，態度恭敬。
宋懷謙站起坐下，站起坐下，忙得不可開交。
可他心裡，卻暖烘烘的。
這些大人物，對他這麼客氣，都是因為女婿。
都是因為張衛東。
他看向張衛東。
張衛東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正慢悠悠地品著。
感受到岳父的目光，他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爸，您坐著吧。不用每次都站起來。”
宋懷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點點頭，重新坐下。
這一次，他坐得很穩。
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