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謙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皺紋都在微微顫抖。那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眼前的景象，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天空是淡金色的。
沒有太陽，沒有云彩，卻明亮得像清晨最柔和的日光。
那光芒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隱沒在乳白色的雲霧中，山峰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些山很高，高得讓人仰起頭才能看到頂，可又不覺得壓抑，反倒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靈秀之氣。
近處，是一片巨大的廣場。
廣場鋪著青灰色的石磚，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磚面上刻著繁複的紋路，有飛龍，有麒麟，有鳳凰，還有他認不出的古老符文。
那些紋路在淡金色的光芒下緩緩流淌，像是活的一樣。
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座高臺。
高臺有九層臺階，每一層都雕著不同的圖案。最上面，是一座巍峨的宮殿。
那宮殿有三層高，飛簷翹角，雕樑畫棟。
簷角掛著銅鈴，沒有風，卻能聽到清脆的叮咚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在耳邊響起。
屋頂鋪著金色的琉璃瓦，在光芒下泛著耀眼的光澤。
宮殿正門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面刻著三個大字，筆走龍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宋懷謙不認識那三個字。
但他知道，這裡一定就是女兒說的龍淵宗。
“這……這……”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建國站在他身邊，整個人都傻了。
他雙腿發軟，下意識地抓住父親的胳膊，手指都掐進肉裡了，卻渾然不覺。
他在省城生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氣派的建築。
可眼前這座宮殿，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都氣派，都震撼。
那些電視裡放的皇宮，那些畫冊裡印的仙山，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不，根本沒法比。
宋母更是直接，腿一軟，差點跪下。
宋青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媽！”
宋母靠在女兒身上，嘴唇哆嗦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青檸，這，這到底是甚麼地方？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說著，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
不是做夢。
宋青檸看著母親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
她緊緊握著母親的手，輕聲道：“媽，這就是龍淵宗。我跟您說的那個地方。”
宋母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可臉上卻帶著笑。
“好，好。我閨女住的地方，真好。”
囡囡站在一旁，仰著小臉，看著外公外婆那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跑過去，拉起宋懷謙的手。
“外公，您別站著啦！我帶您去看我的小房子！”
宋懷謙這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又看看遠處那座巍峨的宮殿，再看看女兒那副驕傲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撼，彎腰把囡囡抱起來。
“好，外公跟囡囡走。”
囡囡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外公，這裡可好玩了！有小雞崽，有小貓，還有小白姐姐！”
她掰著手指頭數，小臉上滿是得意。
宋懷謙笑著點頭，眼眶卻有些發酸。
他看向張衛東。
張衛東站在一旁，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宋懷謙看著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衛東，這地方……真好。”
張衛東笑了，走上前，從岳父懷裡接過囡囡。
“爸，以後您和媽就住這兒。喜歡的話，天天都能看。”
宋懷謙用力點頭。
宋建國站在一旁，看著妹妹和妹夫，又看看那座巍峨的宮殿，心裡那股震撼勁兒還沒過去。
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就在這時，廣場深處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卻很整齊，像是很多人同時邁步。
宋懷謙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他整個人又愣住了。
只見龍淵殿正門大開，一群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穿著古樸的灰色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目光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和睿智。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各色長袍，氣息深沉。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恭敬的神色。
那白髮老者走到張衛東面前，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然後，他雙手抱拳，彎腰，深深一揖。
“龍淵宗宗主宋東書，恭迎聖主回山。”
他的聲音蒼老，卻洪亮如鍾，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他身後那些人，也齊齊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恭迎聖主回山！”
“恭迎聖主回山！”
聲音此起彼伏，在廣場上回蕩。
那場面，那氣勢，讓宋懷謙這個活了六十多年的老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不妥，連忙站直身子。
宋建國更是直接，腿一軟，差點又跪下。他死死咬著牙，才勉強站穩。
宋母靠在女兒身上，手都在發抖。
張衛東看著眼前這些人，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輕輕擺了擺。
“起來吧。”
宋東書直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他的目光越過張衛東，落在他身後那幾個人身上。
宋懷謙站在那兒，手裡還抱著囡囡，腰板挺得筆直。可他那雙眼睛，卻不停地打量著眼前這些人，眼神裡滿是震撼。
宋建國站在父親身邊，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
宋母被女兒扶著，嘴唇微微發抖。
宋青檸站在父母身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看著宋東書，微微點頭。
“宋宗主。”
宋東書連忙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主母。”
他身後那些人，也齊齊行禮。
“主母。”
宋青檸連忙擺手：“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