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那些人捧著各式各樣的禮物，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看，臉上堆著笑，眼睛卻不停地往宋懷謙身上瞟。
王振山站在門口，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尊門神。
他沒有立刻讓那些人進來，而是轉過身，看向張衛東。
那目光裡帶著詢問。
張衛東坐在棗樹下的竹椅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著。
感受到王振山的目光，他抬眼看了看，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讓他們進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王振山點點頭，側身讓開。
“都進來吧。一個一個來，別擠。”
那些人如蒙大赦，連忙排著隊往裡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個紅木錦盒。
他快步走到宋懷謙面前，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宋老先生，在下青城派長老青雲子，聽聞老先生前來，特備薄禮一份，還望老先生笑納。”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殷勤，幾分討好。
宋懷謙坐在竹椅上，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中年人給自己行禮，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連忙站起身，還了一禮。
“青雲子道長，您太客氣了，這，這怎麼好意思？”
青雲子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宋老先生不必客氣。您是聖主的岳父，就是咱們修道界的貴客。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他說著，把那個紅木錦盒遞過去。
宋懷謙接過來，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恭敬地對待。
青雲子見他收下禮物，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又抱拳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退到一旁。
可他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院子角落裡，笑眯眯地看著。
第二個上前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穿著身素淨的旗袍，氣質溫婉。
她手裡捧著個青瓷小罐，走到宋懷謙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宋老先生，在下茅山派長老靜虛子，這是本派自釀的靈蜜，對老人家的身體有好處。您嚐嚐，若是喜歡，以後我讓人定期送來。”
宋懷謙連忙道謝，接過那個青瓷小罐。
入手溫潤，罐子雖小，卻沉甸甸的。
靜虛子笑著退到一旁。
接下來，一個接一個地上前。
有龍虎山的，有崑崙派的，有蜀山派的，還有幾個隱世家族的。
送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有珍貴的藥材，有上等的茶葉，有精美的布匹，還有幾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器。
宋懷謙收得手都軟了。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手足無措，再到現在的麻木。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有今天。
宋建國站在父親身後，幫著接禮物，手也在抖。
他看著那些氣度不凡的大人物一個個對父親畢恭畢敬，心裡那股震撼勁兒，比第一次見到龍淵宗秘境時還強烈。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棗樹下的張衛東。
那個男人還是那副悠閒的模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著，彷彿眼前這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宋母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
她看著那些精美的禮物，看著那些大人物對老伴點頭哈腰，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可這次，不是難過，是高興。
是驕傲。
她的女兒，嫁了個好男人。
她的女婿，是龍淵宗的聖主。
是讓整個修道界都要仰望的存在。
人實在太多，王振山不得不站出來維持秩序，讓送完禮的人先出去，再放下一批進來。
宋懷謙站在那兒，腰都有些酸了。
可他沒有坐下。
他知道，這是女婿在給自己撐場面。
不能給女兒丟臉，不能給女婿丟臉。
張衛東看著岳父那副硬撐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宋懷謙身邊。
“爸，您坐會兒吧。讓建國收著就行。”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關切。
宋懷謙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沒事沒事，我不累。”
張衛東笑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竹椅上。
“您就坐著吧。來者是客，您是長輩，坐著收禮，天經地義。”
宋懷謙被他按著坐下，眼眶又紅了。
他用力點頭，說不出話來。
宋建國接過父親的活兒，站在那兒收禮。
他的手已經不抖了，腰板也挺得筆直。
那些大人物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個宋大哥，叫得他渾身發酥。
他活了半輩子，頭一回知道，被人尊重是甚麼感覺。
一個上午過去了。
送禮的人終於少了下來。
宋建國看著堆了滿滿一桌子的禮物，又看看自己那個坐在竹椅上、臉上還帶著幾分恍惚的父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爸，您還好吧？”
他走過去，低聲問。
宋懷謙抬起頭，看著兒子，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喜。
宋母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拉著他的手。
“老頭子，咱們這日子，真是做夢都沒想到啊。”
宋懷謙拍拍她的手，笑道：“是啊，做夢都沒想到。”
他頓了頓，看向坐在棗樹下的張衛東，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青檸那丫頭，有福氣。”
宋母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
宋建國站在一旁，也笑了。
是啊，妹妹有福氣。
他們一家子，都有福氣。
傍晚時分，送禮的人終於走光了。
王振山把院門關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我的天，這一天下來，比打仗還累。”
他轉過身，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禮物，忍不住笑了。
“主人，這些東西怎麼辦？”
張衛東看了一眼，笑道：“送給我岳父的，自然是他收！”
王振山點點頭。
堂屋裡，宋青檸正陪著父母說話。
囡囡趴在外婆懷裡，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宋母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孩子，長得真像你小時候。”
她看著宋青檸，聲音裡滿是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