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霞用力點頭，擦了擦眼角。
“好，好。你們坐，我去端菜。”
她轉身進了灶房，張衛林也跟了進去。
不一會兒，兩人端著熱氣騰騰的菜出來了。
一盆紅燒肉，油光紅亮，肥瘦相間，顫巍巍的。
一盤清燉雞，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顆紅棗。
一條紅燒魚，魚身炸得金黃，淋著濃稠的醬汁。
還有幾盤炒青菜，都是自家院子裡種的，翠綠鮮嫩。
張衛林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衛東，沒啥好菜，你們將就吃點。”
張衛東看著滿桌的菜，笑了。
“衛林，你這還叫沒啥好菜？比過年都豐盛。”
張衛林憨厚地笑著，給他倒了杯酒。
兩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囡囡坐在宋青檸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紅燒肉，吃得滿嘴油光。
“衛林叔叔，這肉真好吃！”
張衛林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好吃就多吃點。囡囡想吃多少吃多少。”
他給囡囡又夾了塊肉，轉過頭看向張衛東。
“衛東，村裡最近來了好多人，都是找你的？”
張衛東點點頭。
張衛林撓撓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解。
“那些人，我看著怪怪的。穿著打扮奇奇怪怪的，說話也怪。不過人倒是挺好的，給錢大方，不惹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衛東，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成神仙了？”
張衛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甚麼神仙？我就是個打獵的。”
張衛林不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別糊弄我。那些人，一個個對你恭恭敬敬的，見了你都彎腰。我親眼看見的。”
張衛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們有事求我。”
張衛林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反正我不懂這些。不過衛東，你出息了，我心裡高興。”
他端起酒杯，又跟張衛東碰了一下。
兩人不再說那些，只聊家常。
聊小時候掏鳥窩的事，聊誰家的莊稼長得最好，聊村裡的新鮮事。
王小霞和宋青檸也在旁邊聊著，說孩子，說過日子，說那些來租房的怪人。
囡囡吃飽了，跑去跟張衛林家的兩個孩子玩。
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追來跑去，笑聲清脆。
夕陽的餘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
這頓飯吃了很久。
從太陽落山，吃到月亮升起。
張衛東起身告辭時，張衛林送到院門口，拉著他的手。
“衛東，常來。”
張衛東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好。”
一家三口沿著村道慢慢往回走。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
囡囡趴在張衛東肩上，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宋青檸走在他身邊，輕聲問:“老公，你沒跟衛林哥說那些事？”
張衛東搖搖頭。
“說甚麼？說他那些租客都是修士？說我是龍淵宗的宗主？”
他頓了頓，笑了。
“他不需要知道這些。他是我兄弟，這就夠了。”
宋青檸看著他，眼神溫柔。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日子。
那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張衛林隔三差五就送點東西過來。
一籃子地瓜，一捆青菜，幾個雞蛋。
東西不多，但每次都是雪中送炭。
“衛林哥是個好人。”
張衛東點點頭。
“對。所以有些事，不讓他知道，對他好。”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低頭看向懷裡熟睡的女兒。
“以後啊，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但這份情，不能忘。”
宋青檸靠在他肩上，輕輕點頭。
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融在一起。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悠閒而愜意。
每天早上，張衛東起來打套拳，然後陪囡囡在院子裡玩。
宋青檸在旁邊看醫書，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小白每天都會來串門，逗逗貓，逗逗囡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清風和明月也經常來，纏著張衛東問這問那，像兩隻好奇的小鳥。
玄機子偶爾出來走一圈，看到村裡那些修士，只是笑笑，也不多說甚麼。
那些修士們，不敢打擾張衛東，就天天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交流修煉心得。
有時候爭得面紅耳赤，有時候又哈哈大笑。
張家村的村民們，一開始還覺得新鮮，後來也就習慣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間，半年之期到了。
這天，天剛矇矇亮，張家村村口就擠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從村口一直排到村外的土路上。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各異。
有人穿著道袍，有人穿著中山裝，有人穿著幹部服，還有幾個穿著少數民族的服飾。
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期待和緊張。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司徒空揹著手站著。
他身後，站著二長老、三長老、五長老，還有二十幾個龍組挑選出來的年輕人。
司徒空今天換了身乾淨的灰色長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渾濁的老眼裡泛著光。
他活了一百三十七年，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二長老湊過來，壓低聲音。
“大長老，你說咱們能透過考核嗎？”
司徒空看了他一眼。
“怎麼？怕了？”
二長老訕訕地笑了笑。
“不是怕，就是緊張。”
司徒空拍了拍他的肩膀。
“緊張甚麼？大不了回去繼續當你的二長老。”
他說著，目光掃過那些黑壓壓的人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麼多人，都想進去。能進去的，能有幾個？”
二長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
“張先生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村道深處看去。
張衛東站在那片新建的院子門口，穿著身半舊的粗布衣裳，神色平靜。
他身邊，站著王振山，還有幾個龍淵宗的長老。
小白蹲在院牆根下，手裡拿著根樹枝，逗那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貓，對眼前這人山人海視若無睹。
張衛東邁步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那些修士們，一個個躬身行禮，腰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