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的話在堂屋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二長老黑著臉站在那兒，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喉結上下滾動，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三長老彎著腰撿那個摔碎的茶杯，手都在抖，碎片劃破手指都沒察覺。
五長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響，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甚麼。
角落裡那幾個執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色。
羨慕，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司徒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活了這麼久，甚麼場面沒見過？
這些人心裡在想甚麼，他一清二楚。
“行了，都別愣著。”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老夫今天把話撂這兒。龍淵宗是個甚麼去處，你們自己掂量。想去的，半年之後，張家村見。不想去的，該幹嘛幹嘛。”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老夫這把老骨頭，是鐵了心要去了。你們年輕，路還長，自己決定。”
說完，他站起身，揹著手，慢悠悠地朝後院走去。
留下堂屋裡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二長老忽然一拍大腿。
“媽的，大長老都去了，我還猶豫甚麼？”
他站起身，看向三長老和五長老。
“老白，老五，你們去不去？”
三長老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去。”
五長老也點頭。
“去。不就是考核嗎？老子活了這麼多年，甚麼陣仗沒見過？”
三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傢伙，相視一笑，笑得跟孩子似的。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修道界。
司徒空要加入龍淵宗的事，比龍淵宗要收徒的訊息還要震撼。
那可是龍組供奉堂大長老啊！
築基巔峰的修為，活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老怪物。
這樣的人物，竟然要拜入一個剛現世沒多久的宗門？
修道界炸了鍋。
有人不信。
“不可能！司徒空那老傢伙精著呢，怎麼可能把自己賣給別人？”
有人反駁。
“不信？你去龍組打聽打聽，他那幾個老夥計，二長老三長老五長老，全都要去！”
那人愣住了。
“全去？龍組這是要散夥？”
“散甚麼夥？人是龍淵宗的，但事還是龍組的。司徒空說了，只是多個身份。”
訊息越傳越邪乎。
有人開始打聽龍淵宗的底細。
可打聽了半天，除了知道龍淵宗是上古宗門，是那個叫張衛東的年輕人掌管的，別的甚麼也打聽不出來。
越打聽不出來，就越神秘。
越神秘，就越讓人嚮往。
於是，半年時間裡，張家村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如今擠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
有穿道袍的，有穿中山裝的，有穿幹部服的，還有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
那些修士們，把村裡能租的房子全租了下來。
租不到的，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搭帳篷。
一頂頂帳篷，五顏六色的，跟雨後蘑菇似的，密密麻麻擠成一片。
村裡的房價，漲得離譜。
一間破土坯房，以前一年都租不出去，現在一個月能租出天價。
張家村的村民們，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張衛林家那三間土坯房，也租出去兩間，一個月收一百五。
王小霞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伺候那些租客，一個月也能掙好幾十。
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收入能有兩百多塊。
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這天傍晚，張衛東推開院門，牽著囡囡的小手，往張衛林家走。
宋青檸跟在旁邊，手裡拎著個籃子，裡面裝著幾顆靈果，還有一包從縣城買的點心。
囡囡今天穿了條新裙子，是宋青檸用那匹淺粉色的碎花布做的，小丫頭走路都帶風，蹦蹦跳跳的。
“爸爸，衛林叔叔家今天吃甚麼呀？”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笑了。
“問這個幹甚麼？餓了？”
囡囡搖搖頭，又點點頭，小手摸著肚子。
“有一點點餓。”
宋青檸在旁邊笑出聲。
“這丫頭，中午吃了兩碗飯，現在又餓了。”
囡囡嘟著嘴，小臉上帶著委屈。
“媽媽，囡囡在長身體嘛。”
張衛東笑著把她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
囡囡咯咯笑著，小手抱著爸爸的頭，小臉笑得像朵花。
一家三口沿著村道慢慢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那些修士們看到張衛東，連忙讓到路邊，躬身行禮。
姿態恭敬得像是在朝聖。
張衛東目不斜視，只是偶爾衝他們點點頭。
走到張衛林家院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
那香味霸道，混著蔥薑蒜的辛辣，直往鼻子裡鑽。
囡囡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爸爸，好香！”
張衛東笑著把她放下來，伸手敲門。
“咚咚咚。”
門很快開了。
王小霞站在門裡，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臉上滿是笑容。
“衛東，青檸，囡囡，快進來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衝屋裡喊了一聲。
“衛林！衛東他們來了！”
院子裡，張衛林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聽到聲音連忙站起來，憨厚地笑著。
“衛東，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張小方桌，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還有幾盤冷盤。
張衛東也不客氣，在凳子上坐下。
宋青檸把籃子放在桌上，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嫂子，這是幾顆果子，給孩子們嚐嚐。還有這點心，是縣城的，你們嚐嚐。”
王小霞看著那些果子，眼睛都亮了。
那果子通體淡金色，散發著一股清香，光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她連忙擺手。
“青檸，這可使不得！這東西一看就金貴，你們留著給囡囡吃。”
宋青檸笑著把籃子往她手裡塞。
“嫂子，你就別客氣了。家裡還有呢。”
王小霞推辭不過，只好收下，眼眶有些發酸。
“青檸，你們每次來都帶東西，我這心裡……”
她說不下去了。
宋青檸拍拍她的手，笑道:“嫂子，咱們誰跟誰？說這些就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