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從張家村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坐在吉普車後座，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是小白順手塞給他的，說張先生賞的，路上解渴。
茶早就涼透了。
可司徒空捨不得倒。
他盯著茶杯裡那幾片舒展開的茶葉，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大長老，大長老？”
旁邊一箇中年道人連叫了幾聲，司徒空才回過神來。
“嗯？”
那中年道人是龍組供奉堂的四長老，姓陳，築基中期，在司徒空面前向來恭敬。
他小心翼翼地問:“大長老，那張衛東怎麼說？答應讓咱們的人進龍淵宗了嗎？”
司徒空沒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那茶水入口微苦，隨即回甘，一股說不出的清冽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好茶！！”
他喃喃道。
陳長老愣住了。
旁邊幾個龍組的人也都面面相覷。
大長老這是怎麼了？
去了一趟張家村，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司徒空放下茶杯，這才看向他們。
“龍淵宗的事，定了。”
陳長老大喜:“真的？那咱們甚麼時候送人過去？”
司徒空擺擺手:“不急。半年之後，龍淵宗會正式收徒。到時候，所有想進龍淵宗的人，都要參加考核。”
“考核？”
陳長老愣住了。
司徒空點頭:“對。張先生說了，龍淵宗的規矩，不管是誰，想進去，都得透過考核。這是對宗門的尊重，也是對弟子的負責。”
他說著，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還有一件事。”
陳長老心裡一緊。
“甚麼事？”
司徒空看著他，一字一頓。
“老夫決定，加入龍淵宗。”
吉普車裡瞬間安靜下來。
陳長老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旁邊那幾個人，也都愣住了。
加入龍淵宗？
大長老？
那個在龍組待了一百多年，修為最高的供奉堂大長老，要加入龍淵宗？
陳長老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大，大長老，您說甚麼？”
司徒空看著他那副傻樣，忍不住笑了。
“怎麼？老夫不能加入龍淵宗？”
陳長老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司徒空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
窗外，土路兩旁的玉米地飛快地後退，綠油油的葉子在風中嘩啦啦響。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龍淵宗秘境裡看到的那些景象。
那座巍峨的龍淵殿，那淡金色的天空，那些氣息深不可測的長老。
還有那個年輕人。
那個只是坐在那裡，就讓他這個築基巔峰的修士忍不住想要臣服的年輕人。
“老夫修道一百三十七年。”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進每個人耳中。
“卡在築基巔峰，整整三十年了。”
“三十年，老夫試過無數辦法。拜訪過崑崙的真人，求教過蜀山的劍仙，甚至在那位龍組老供奉的洞府前跪了七天七夜。”
“可沒用。”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那位老供奉說，老夫的資質，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金丹，這輩子都別想了。”
“老夫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
他轉過頭，看向陳長老。
“可今天，老夫看到了希望。”
陳長老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燃著一團火。
那火焰熾熱，滾燙，讓陳長老這個築基中期的高手，都感到一陣心悸。
“大長老，那個龍淵宗，真的那麼厲害？”
司徒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喃喃道。
“厲害？你親眼看到就知道了。”
車子一路顛簸，在傍晚時分，終於駛回了省城龍組駐地。
那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隱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可樓裡的人，卻個個都不簡單。
司徒空推門進去的時候，堂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供奉堂的二長老、三長老、五長老，還有幾個從各地趕來的執事。
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看到司徒空進來，齊刷刷站起身。
“大長老！”
司徒空擺擺手，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開口。
“龍淵宗的事，有結果了。”
眾人眼睛都亮了。
二長老是個黑臉的老者，性子急，第一個開口。
“大長老，怎麼樣？咱們的人能進去嗎？”
司徒空點點頭。
“能。半年之後，龍淵宗會正式收徒。到時候，所有想進的人，都可以去參加考核。”
二長老愣了一下。
“考核？還要考核？”
司徒空看著他，笑了。
“你以為龍淵宗是甚麼地方？菜市場？想進就進？”
二長老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問。
三長老是個白臉的老者，心思細一些，他沉吟道:“大長老，那張衛東，有沒有提甚麼條件？”
司徒空搖頭。
“沒有。只說了一句，龍淵宗的規矩，不管是誰，都得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還有一件事。”
眾人心裡一緊。
司徒空看著他們，一字一頓。
“老夫決定，加入龍淵宗。”
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長老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三長老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五長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大，大長老，您說甚麼？”
司徒空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怎麼？都聾了？”
二長老這才回過神來，聲音發顫。
“大長老，您，您可是龍組供奉堂大長老啊！您加入龍淵宗，那龍組怎麼辦？”
司徒空擺擺手。
“龍組還是龍組，老夫還是老夫。只是多了個身份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老夫修道一百三十七年，卡在築基巔峰三十年。你們知道，這三十年，老夫是怎麼過來的嗎？”
沒人說話。
司徒空繼續道:“老夫每天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今天能不能突破？可每次修煉，都是失望。”
“那種感覺，你們不懂。”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眾人。
“可今天，老夫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