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抬頭看著那飛簷翹角，喉結動了動。
他當了三年偵察兵，甚麼險境沒闖過？
可此刻站在這扇門前，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秦小雨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爺爺，秦遠山那張臉上，帶著她從沒見過的鄭重。
院門忽然開了。
王振山站在門裡，衝他們點點頭。
“進來吧。”
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
四人走進院子。
青磚鋪地，幾棵棗樹枝葉繁茂，在月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木香，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正屋的門開著。
暖黃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柔和的光。
周鶴年走在最前面，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跨過門檻，看到堂屋裡坐著的人時，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張衛東坐在八仙桌旁，手裡端著個粗瓷茶杯。
那張臉年輕得過分，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周老，秦老。”
張衛東放下茶杯，站起身。
那動作隨意得很，可就是這隨意的一起一落，讓周明遠心裡猛地一緊。
他說不清那是甚麼感覺。
就好像對面站的不是個年輕人，而是一座山。
周鶴年快步上前，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衛東啊，這麼晚還來打擾你，實在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張衛東抬手打斷了。
“周老，您這說的是甚麼話？快坐。”
張衛東說著，目光越過周鶴年，落在他身後那兩個年輕人身上。
秦遠山也湊上來，臉上堆滿笑。
“衛東，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丫頭，秦小雨。那個是周老家的孫子，周明遠。”
他說著，連忙回頭衝兩個孩子使眼色。
“愣著幹甚麼？快叫人啊！”
秦小雨和周明遠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一步。
兩人腰板挺得筆直，同時開口。
“張先生好！”
聲音清脆，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恭敬。
可他們的眼神，卻忍不住在張衛東身上來回掃。
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來之前，爺爺跟他們說了無數遍。
這位張先生，是真正的高人，是上古宗門的宗主，是能讓那些隱世家族跪著求饒的存在。
他們腦子裡想象的，該是個仙風道骨的白髮老者，穿著道袍，手拿拂塵，說話慢悠悠的那種。
可現在站在面前的，分明就是個年輕人。
秦小雨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做夢。
張衛東看著這兩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擺擺手。
“不用這麼拘束，坐吧。”
周明遠和秦小雨哪敢坐，就那麼站著，腰板挺得比剛才還直。
張衛東也不勉強。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周明遠只覺眼前一花，那人已經到了跟前。
快得讓他這個偵察兵連反應都來不及。
他心裡一凜，下意識就想後退，卻被爺爺一個眼神瞪住了。
張衛東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周明遠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站在雪地裡。
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當過兵？”
張衛東開口。
周明遠連忙點頭。
“是，在偵察連。”
張衛東點點頭，又看向秦小雨。
那丫頭看起來文文靜靜的，穿著身素淨的碎花裙子，頭髮紮成馬尾，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
可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你呢？學甚麼的？”
秦小雨抿了抿嘴唇，聲音清脆。
“剛高中畢業，在家看書。”
張衛東笑了。
“看書好。愛看書的孩子，心思細。”
他說著，伸出手。
“把手伸出來。”
兩人同時伸出手。
周明遠的手粗糙，掌心上全是老繭，是常年訓練磨出來的。
秦小雨的手細嫩，手指修長，一看就是沒幹過粗活的。
張衛東伸出兩根手指，先搭在周明遠的脈搏上。
一股溫和的暖流，從指尖探入。
周明遠只覺得渾身一顫，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在體內遊走。
那暖意很輕，很柔，卻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洗滌了一遍。
片刻後，張衛東收回手，又搭在秦小雨的脈搏上。
秦小雨的感覺更明顯。
那股暖流湧進體內的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經脈的跳動。
像乾涸的土地，終於等來了甘霖。
張衛東探查完，收回手，走回座位坐下。
周鶴年連忙湊上來，臉上滿是期待。
“衛東，怎麼樣？”
秦遠山也緊張地盯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張衛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明遠，根骨不錯。常年的訓練把底子打得很紮實，經脈比普通人粗壯。適合走剛猛的路子。”
周明遠眼睛一亮。
張衛東看向秦小雨。
“秦小雨，天生靈根。雖然還沒修煉過，但資質很好。心思細，適合走精細的路子。”
秦小雨愣住了。
天生靈根？
她不懂這是甚麼意思，但看爺爺那激動得快跳起來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
周鶴年聽完，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他用力拍了拍孫子的肩膀，眼眶都有些發酸。
“好小子，好！”
秦遠山更是直接，拉著孫女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小雨，你聽到了嗎？”
秦小雨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紅了。
張衛東看著他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周老，秦老，你們也別高興太早。修煉這事，資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兩個孩子身上。
“能吃苦嗎？”
“能！”
兩人連連點頭。
張衛東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吧，帶你們去個地方。”
周鶴年一愣。
“衛東，去哪兒？”
張衛東頭也沒回。
“龍淵宗。”
月光下，一行六人走出院子。
周明遠和秦小雨跟在後面，心裡滿是疑惑。
龍淵宗？
那是甚麼地方？
他們想問，但看著爺爺們那緊張又期待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走到村口，張衛東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