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前面有個攤子，吃點東西。”
他帶著六人，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盡頭，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上擺著幾張破舊的木桌，幾條長凳，一箇中年婦女正蹲在爐子前煮麵。
熱氣騰騰，香味飄散。
張衛東走過去，在最大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六人跟著坐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那中年婦女抬起頭，看到張衛東，臉上露出笑容。
“張同志，又來啦？今天人多啊。”
張衛東點頭。
“七碗麵。”
“好嘞！”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來，七隻粗瓷大碗在破舊的木桌上排開。
湯色清亮，麵條白細，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
張衛東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玄機子端坐在長凳上，看著眼前這碗麵，眉頭微微動了動。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珍饈美味。
可眼前這碗麵，簡陋得讓他有些恍惚。
“聖主，這就是尋常人吃的東西？”
他輕聲問，聲音壓得很低。
張衛東點頭，筷子沒停。
“嚐嚐。”
玄機子拿起筷子，夾起幾根麵條，送進嘴裡。
他咀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這味道……”
他頓了頓，輕聲道：“雖然寡淡，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質樸。”
玄真子和玄明子也拿起筷子，各自嚐了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但眼神裡都帶著同樣的感慨。
清風早就等不及了。
他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吃著，呼嚕呼嚕的聲音在攤子上格外響亮。
“好吃！真好吃！”
他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
明月坐在他旁邊，吃相文雅得多。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碗裡那個荷包蛋，像是捨不得吃。
小白捧著碗，低頭聞了聞。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張衛東，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
“公子，這個味道，就是普通人每天吃的？”
張衛東點頭。
“差不多。條件好點的，能加點肉。條件差的，就光面。”
小白沉默了。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碗麵在她手裡，像是捧著一件珍貴的寶貝。
攤子上很熱鬧。
旁邊幾張桌子，都坐著人。
有扛著鋤頭的莊稼漢，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他們大聲說著話，聊著家長裡短。
“老王家的閨女，聽說定親了？”
“可不是嘛，男方是供銷社的，條件不錯。”
“那敢情好，老王這下能鬆口氣了。”
“松啥氣？彩禮要了三百塊，老王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三百塊？搶錢啊？”
“人家閨女長得好，值這個價。”
笑聲在攤子上回蕩。
玄機子端著碗，看似在吃麵，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他的神識沒有外放，只是用最普通的聽力，捕捉著那些人的對話。
這是聖主交代的。
多看，多聽，少說。
玄真子也是一樣。
他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慢慢攪動，目光卻不時掃過四周那些吃飯的人。
那些人的穿著，那些人的談吐，那些人的舉止。
每一個細節，他都不放過。
玄明子端著碗，喝了一口湯。
那湯寡淡得很，只有一點鹽味，和靈墟界的靈湯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他喝得很認真。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這個世界普通人每天喝的東西。
清風終於把一碗麵吃完了。
他捧著碗，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得乾乾淨淨，然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聖主，這面真好吃。”
他小聲說，眼睛卻往旁邊那桌人的碗裡瞄。
那桌人吃的也是面，但上面多了幾塊肉。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
“想吃肉？”
清風連忙搖頭。
“不不不，我就是看看。”
明月在旁邊偷笑。
小白吃完麵，放下碗，目光開始打量四周。
那些人說話的聲音，那些人的動作，那些人的表情。
每一個細節，都讓她覺得新奇。
她活了三百年，一直守在秘境裡，從沒見過這麼多普通人聚在一起。
“公子，他們每天都這樣嗎？”
她輕聲問。
張衛東點頭。
“差不多。幹完活，聚在一起吃點東西，聊聊天，就是一天。”
小白沉默了。
她看著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那婦人臉上的笑容很燦爛，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衣服，雖然臉上帶著疲憊。
可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她忽然有些懂了。
這些人，雖然窮，雖然苦，但他們有自己的活法。
那種活法，簡單，質樸，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玄機子放下碗，目光從四周收回來。
他看著張衛東，輕聲道：“聖主，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
張衛東抬眼看他。
“怎麼說？”
玄機子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這些人，沒有修為，沒有靈力，活得這麼艱難，可他們臉上還有笑容。”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靈墟界，那些凡人雖然條件好一些，但臉上很少有這樣的笑容。他們總是在擔心，擔心收成，擔心賦稅，擔心那些修士老爺會不會一不高興就把他們殺了。”
“可這裡的人，好像沒有那種擔心。”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
“因為他們不知道。”
玄機子一愣。
張衛東繼續道：“他們不知道外面還有修士，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另一種活法。他們只知道種地，吃飯，養孩子，過日子。簡單，但也幸福。”
玄機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玄真子忽然開口。
“聖主，那些人的談話裡，提到了一個叫供銷社的地方。那是甚麼？”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
“就是賣東西的地方。油鹽醬醋，布匹針線，都從那兒買。”
玄真子點點頭，沒再問。
但他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清風湊過來，小聲問：“聖主，那咱們待會兒能去那個供銷社看看嗎？”
張衛東看著他。
“想去？”
清風用力點頭。
“想！我想看看，這個世界的人平時都買甚麼東西。”
明月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
張衛東笑了。
“行。待會兒帶你們去。”
清風和明月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興奮的笑容。
小白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