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記憶來得太突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宮殿。
比眼前的龍淵殿還要恢宏，還要氣派。
宮殿裡，坐著無數人。
那段記憶像是從靈魂深處被強行喚醒的。
畫面支離破碎，卻無比清晰。
張衛東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天空中懸著三輪明月，銀色的光輝灑在一座巨大的宮殿上。
宮殿裡，無數人跪伏在地。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風華正茂的中年，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他們都在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敬畏，有不捨，還有深深的絕望。
“聖主，靈氣正在消散。”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最多百年，這個世界就會變成一片死地。”
“求聖主開恩，救救龍淵宗！”
張衛東看到自己站在宮殿最高處，俯瞰著那些跪伏的身影。
他開口了。
聲音威嚴而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封宗。”
“將龍淵宗連同這片空間，一起封印。”
“等待靈氣復甦的那一天。”
下方響起一片驚呼。
有人抬起頭，滿臉淚痕。
“聖主，封印之後，我們還能醒來嗎？”
張衛東看到自己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道。
“會。”
“到時候，會有人來解開封印。”
“那個人，將繼承我的一切。”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張衛東站在原地，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宋東書，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些人的記憶，竟然在他腦海裡。
那個龍淵宗的聖主，把他的一部分記憶，封印在了水晶塔裡。
而剛才，那些金光觸發了封印。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最前面的宋東書。
那個白髮老者，此刻整個人都趴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
壓抑了幾百年的激動。
“起來吧。”
張衛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進每個人耳中。
宋東書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光。
他掙扎著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身後一箇中年道人連忙扶住他。
宋東書擺擺手，站穩身子，直直地看著張衛東。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又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親人。
“聖主，您終於回來了。”
他說著，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
“老朽等了三百七十二年。”
“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等。”
張衛東看著他，心裡有些發堵。
三百七十二年。
這個老人，在這具石像裡，困了三百七十二年。
就為了等一個人。
“你叫宋東書？”
張衛東問。
宋東書連忙點頭：“是，老朽是龍淵宗第三十七代宗主。”
他指著身後那些人。
“這是大長老玄機子，這是二長老玄真子，這是三長老玄明子……”
那些被點到名字的人，紛紛上前，躬身行禮。
姿態恭敬得像是在朝拜。
張衛東目光從他們臉上掠過。
每個人眼裡，都帶著同樣的激動和虔誠。
他忽然想起剛才記憶裡的畫面。
他看向宋東書，緩緩問。
“你剛才說的聖主，是誰？”
宋東書愣了一下。
他看著張衛東，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聖主，您不記得了？”
張衛東搖頭。
宋東書沉默了。
他和身後那幾個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
良久，宋東書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聖主，您就是我們龍淵宗的創始祖師。”
“也是當年親手封印整個宗門的人。”
張衛東眉頭微皺。
“你是說，我就是那個聖主？”
宋東書鄭重點頭。
“對。”
“雖然您的容貌變了，氣息也弱了許多，但您身上的本源氣息，老朽絕不會認錯。”
他頓了頓，繼續道。
“當年您封印宗門之前，曾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
宋東書看著他，一字一頓。
“他說，他會轉世歸來。”
“到時候，他會解開封印，帶領龍淵宗重回巔峰。”
張衛東沉默了。
轉世？
他想起自己得到水晶塔的過程，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傳承記憶，想起剛才湧入腦海的畫面。
難道，他真的是那個聖主轉世？
可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就是個山裡獵戶，從小在張家村長大。
宋東書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輕聲道。
“聖主，轉世之後，前塵往事會暫時封存。”
“只有修為達到一定程度，或者觸碰到關鍵的東西，才會慢慢想起來。”
他指著張衛東，語氣篤定。
“您剛才觸發了封印大陣，說明您的修為已經足夠。”
“那些記憶，應該已經開始覺醒了。”
張衛東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腦海裡的那些畫面。
雖然支離破碎，但每一個畫面都無比真實。
那種感覺，不是看別人的記憶。
而是回憶自己經歷過的事。
他睜開眼，看著宋東書。
“那你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要把整個宗門封印？”
宋東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了。
良久，才緩緩開口。
“聖主，當年的事，說來話長。”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淡青色的天空，眼神變得飄渺起來。
“龍淵宗所在的世界，叫靈墟界。”
“那是一個比這裡大無數倍的世界，靈氣濃郁，強者云云。”
“我們龍淵宗，在靈墟界也算得上是一流宗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可就在三百多年前，靈墟界忽然發生了一場大劫。”
“甚麼大劫？”張衛東問。
宋東書看著他，一字一頓。
“靈氣枯竭。”
張衛東心裡一震。
宋東書繼續道。
“不知道為甚麼，靈墟界的天地靈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一開始只是邊緣地帶，後來蔓延到整個大陸。”
“那些宗門，那些強者，一個個倒下。”
“有的為了爭奪剩下的資源，殺得血流成河。”
“有的乾脆封閉山門，等死。”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龍淵宗，也撐不住了。”
“弟子們一個接一個老去，新收的弟子根本修煉不出來。”
“最多百年，龍淵宗就會徹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