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站在青石大道上，看著那些石像，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太安靜了。
這些石像立在道路兩側，像兩排沉默的衛兵。
有人形的，穿著古樸的長袍，手持長劍或拂塵，面容栩栩如生。
張衛東邁步往前走，目光從一座座石像上掠過。
走到一座人形石像前，他停下腳步。
那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
他手裡捧著一本書，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研讀。
可他的眼睛，沒有神采。
小白站在張衛東身邊，看著那座石像，眼眶又紅了。
“這是二師兄。”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顫。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
“他們死了？”
小白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向那些石像，聲音哽咽。
“我一直守在這裡。可他們從來不理我。”
張衛東沒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
穿過青石大道，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鋪著青灰色的石磚，每一塊都刻著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淡青色的天光下，隱約泛著微弱的光芒。
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座高臺。
高臺之上，是一座巍峨的宮殿。
宮殿有三層，飛簷翹角，雕樑畫棟。
雖然已經殘破，簷角塌了一塊，牆壁上爬滿青苔，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恢宏氣派。
宮殿正門上，掛著一塊匾額。
龍淵殿。
三個大字，筆走龍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張衛東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那座宮殿，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宮殿深處散發出來。
那力量很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那股力量的氣息，和他體內的靈力，同根同源。
小白站在他身邊，小聲說:“公子，那就是龍淵宗的主殿。當年宗主和長老們議事的地方。”
張衛東點點頭，邁步走上廣場。
腳踩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走得很慢。
目光從那些石磚上的紋路上掠過。
走到廣場中央，他忽然停下腳步。
抬起頭，看向那座高臺。
高臺上，站著一排石像。
有七八個，穿著各異的道袍，有的手持拂塵，有的背懸長劍，有的捧著玉簡。
最中間的那個，是個白髮老者。
那目光，穿過幾百年的時光，落在他身上。
張衛東心裡一動。
就在這時。
他腦海中，那座一直安靜的水晶塔，忽然動了。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從腦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震得張衛東整個人都僵住了。
水晶塔劇烈顫抖起來，塔身爆發出刺目的神光。
那光芒穿透他的腦海，穿透他的身體，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轟！”
金色的神光，從張衛東身上衝天而起！
那光芒太盛了，像一輪太陽，瞬間照亮了整個廣場。
小白站在他身邊，被那光芒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前。
那些跟在遠處的異獸，同時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而更讓人震驚的，還在後面。
那金色的神光從張衛東身上迸發出來後，並沒有消散，而是像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石磚上的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接一道。
一片接一片。
整個廣場的地面，都亮了起來。
那些紋路像活過來一樣，瘋狂地流淌著，朝高臺湧去。
高臺上的那些石像，被金光籠罩的瞬間。
“咔嚓。”
一聲脆響。
那白髮老者石像的眉心，裂開一道細縫。
細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那些石像，一座接一座，裂開了。
石皮剝落，簌簌而下。
那白髮老者的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像蒙著一層霧。
可那雙眼睛看到張衛東的瞬間，霧氣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還有壓抑了幾百年的，終於等到的激動。
他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旁邊那些人也陸續甦醒過來。
有中年道人，有年輕弟子，有慈祥老嫗。
他們一個接一個醒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張衛東身上。
那目光裡，有震驚，有疑惑，有激動。
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茫然。
那白髮老者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高臺。
腳步有些踉蹌，像是沉睡了太久，身體還不聽使喚。
他走到張衛東面前，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渾濁的眼睛盯著張衛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著。
看著看著，他眼眶紅了。
“這氣息……”
他聲音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是聖主的氣息！”
他身後那些人，聽到這話，同時渾身一震。
然後。
“撲通！”
白髮老者第一個跪下。
他跪在地上，身體伏得很低，額頭貼在地面上。
“龍淵宗第三十七代宗主，清風子，恭迎聖主回歸！”
聲音蒼老，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身後那些人，如夢初醒，齊刷刷跪了下來。
“恭迎聖主回歸！”
“恭迎聖主回歸！”
“恭迎聖主回歸！”
呼喊聲此起彼伏，在廣場上回蕩。
那些遠處的異獸，也紛紛匍匐在地，發出低沉的嗚咽。
小白站在張衛東身邊，整個人都傻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龍淵宗弟子，又看看張衛東，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些人……
她守了幾百年，從沒見過。
她一直以為，他們都死了。
可現在，他們活過來了？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他們說的話。
聖主？
小白轉過頭，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公子他是龍淵宗的聖主？
張衛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臉上沒甚麼表情。
可他的腦海裡，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因為就在剛才，金光爆發的那一刻。
一段封存的記憶，忽然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