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從遠處吹來，拂過張衛東的衣角。
他站在山包上，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異獸，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些氣息恐怖的巨獸，此刻像最虔誠的信徒，匍匐在他腳下。
他抬起頭，看向小白。
那白衣女子眼眶還紅著，可臉上的表情卻無比認真。
“公子，你身上的氣息，和我們守護的龍脈同根同源。”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輕柔卻篤定:“更重要的是，你觸碰龍脈封印的時候，那道力量沒有排斥你，反而主動親近你。”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
“就因為這個？”
小白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止。”
她轉過身，朝那黑色巨獸招了招手。
“黑甲，把那東西拿出來。”
那黑色巨獸抬起頭，巨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小白瞪了它一眼:“愣著幹甚麼？主人回來了，還藏著掖著？”
黑色巨獸這才低下頭，張開血盆大口。
一道黑光從它口中飛出，落在地上。
那是一塊玉牌。
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淡青色的天光下，緩緩流淌著金色的光芒。
張衛東眼神一凝。
他彎腰撿起那塊玉牌。
入手溫潤，帶著一絲暖意。
玉牌正中央，刻著一個字。
張。
那字古樸大氣，筆走龍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張衛東的手指觸碰到那個字的瞬間。
“嗡——”
玉牌驟然亮起。
刺目的金光，從玉牌中爆發出來，直衝雲霄。
那金光之盛，把淡青色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山谷裡，那些跪伏的異獸，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們的身體，在金光中瑟瑟發抖。
可那顫抖裡，沒有恐懼。
只有激動。
張衛東看著手裡的玉牌，感受著那股湧入體內的暖流。
那暖流很熟悉。
和之前觸碰龍脈封印時一模一樣。
溫和，浩瀚，古老。
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小白站在一旁，看著那沖天的金光，眼眶又紅了。
她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哽咽。
“公子，這是龍淵宗祖師的信物。只有張家嫡系血脈，才能讓它認主。”
她頓了頓，繼續道:“黑甲守了這東西幾百年，從不敢讓人碰。可你剛一拿起，它就亮了。”
張衛東抬起頭，看向她。
“你是說......”
小白用力點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公子，你就是我們要等的人！”
張衛東沉默了。
他看著手裡的玉牌，看著那沖天的金光漸漸收斂，最後恢復成一塊普通的玉牌，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漂泊多年的遊子，終於找到了家。
可這感覺，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起頭，看向小白。
“你剛才說，你出去找過我？”
小白點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公子不知道，這些年，我偷偷出去過好多次。”
她說著，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次出去，是三百年前。那時候外面還是明朝，我變成人形，在人間找了十幾年，把姓張的人家都查了個遍，可沒有一個符合條件。”
“第二次出去，是兩百年前。那時候清朝剛入關，我又找了好幾年，還是一無所獲。”
“第三次出去，是八十年前。外面打仗，亂得很，我差點被人當成妖怪給抓了。”
她說到這裡，吐了吐舌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張衛東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三百年的尋找。
就為了等一個人。
這個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為甚麼要出去找我？”他問。
小白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地說:“因為祖師遺命啊。而且......”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溫柔起來。
“而且，我也想見見，能讓龍脈認主的人，到底是甚麼樣的。”
張衛東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玉牌，又抬起頭，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異獸。
那些異獸，感受到他的目光，身體趴得更低了。
姿態虔誠得像是在朝聖。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
這個秘境，這些異獸，還有那條龍脈。
都是他的。
可他甚麼也沒做，就得到了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波瀾，看向小白。
“小白，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守在這裡這麼多年，是為了甚麼？”
小白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回答。
“守護龍脈，等待主人。”
“就這些？”
小白點頭:“就這些。”
張衛東看著她，眼神深邃。
“那你們自己呢？你們想不想出去？想不想過自由的生活？”
小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張衛東，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自由的生活？”
她想了想，搖搖頭。
“公子，我們生來就是守護者。守護龍脈，就是我們的使命。”
她說著，看向那些跪伏的異獸，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而且，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外面雖然大，可那不是我們的地方。”
張衛東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其實活了幾百年。
她有過無數次機會離開這裡，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可她選擇了留下。
守著一條龍脈，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就為了一個遺命。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溫柔。
“好，那我問你。”
他看著小白，一字一頓。
“我既然是你們的主人，那我說的話，你們聽不聽？”
小白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聽！當然聽！公子說甚麼，我們就做甚麼！”
張衛東點點頭，轉過身，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異獸。
“你們都聽到了？”
那些異獸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回應。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再等了。”
“我已經回來了。”
那些異獸的身體，同時一震。
它們抬起頭，看向張衛東。
那些巨大的眼睛裡，有激動，有虔誠，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