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已經徹底沉入山後，天色暗了下來
牆角的小雞崽撲騰著淡金色的小翅膀，啾啾叫著跑回窩裡。
大黃趴在門口，尾巴輕輕搖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院門的方向，像是在警惕甚麼。
堂屋的門簾掀開，宋青檸牽著囡囡走了出來。
囡囡揉著眼睛，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她看到張衛東，立刻鬆開媽媽的手，蹬蹬蹬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
“爸爸！”
張衛東臉上的冷意瞬間融化，他伸手抱起女兒，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睡醒了？”
囡囡點點頭，把小臉埋在他胸口，聲音軟糯糯的：“爸爸，囡囡夢到你了。”
“夢見爸爸甚麼了？”
囡囡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夢見爸爸打壞人。爸爸好厲害！”
張衛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宋青檸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丈夫和女兒，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可那笑意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張衛東察覺到了。
他抬頭看向宋青檸，輕聲道：“怎麼了？”
宋青檸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老公，剛才那位，是龍虎山的道長？”
張衛東點頭。
宋青檸咬了咬嘴唇，聲音放得更輕：“我聽你們說話，他好像代表各大宗門來的？”
張衛東又點頭。
宋青檸的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
她雖然修道時間不長，但這些日子跟著張衛東，聽了姜時川講的那些事，對修道界的格局已經有了基本的瞭解。
龍虎山。
那可是千年大派，與崑崙、蜀山齊名的存在。
這樣的宗門，隨便出來一個長老，都是築基後期的高手。
而他們背後，據說還有金丹期的老祖宗坐鎮。
更別說，那位張玄清代表的，是各大宗門。
崑崙、蜀山、茅山......
這些名字，哪一個拿出來，不是讓整個修道界抖三抖的存在？
宋青檸深吸一口氣，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擔憂。
“老公，他們真的不會再來找茬嗎？”
張衛東看著她，沒說話。
宋青檸繼續道：“我知道你很厲害。可那些宗門，底蘊太深了。一個龍虎山，就有金丹期的老祖宗。崑崙、蜀山那些大派，說不定還有元嬰期的老怪物。”
“你今天讓張玄清回去傳話。他們要是真的不服氣，找上門來怎麼辦？”
她說著，伸手握住張衛東的手，握得很緊。
“老公，我不怕他們。但我怕你一個人，要面對那麼多宗門。”
囡囡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情緒，抬起頭，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小聲問：“媽媽，怎麼了？”
宋青檸連忙擠出一個笑容，摸摸女兒的頭：“沒事，囡囡乖。”
囡囡眨眨眼睛，又趴回爸爸懷裡。
張衛東看著宋青檸，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伸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
“老婆，你信我嗎？”
宋青檸毫不猶豫地點頭：“信。”
張衛東笑了。
“那就別擔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山巒上，聲音不高不低。
“那些宗門，確實厲害。金丹期，元嬰期，聽起來嚇人。”
“但老婆，你記住一句話。”
宋青檸看著他。
張衛東回過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這片山，是我的地盤。”
“在這裡，我說了算。”
“他們要是講規矩，那就客客氣氣，以禮相待。”
“他們要是不講規矩......”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我也不介意，讓他們知道甚麼叫規矩。”
宋青檸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張衛東哪來的底氣。
但她信他。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她就信他。
“好。”她輕輕點頭。
張衛東伸手，攬住她的肩。
一家三口，靜靜地坐在院子裡。
夜色漸深。
遠處山林裡，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
而此刻。
距離張家村數百里外的省城。
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正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朝城東那片隱秘的別院駛去。
車裡，張玄清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臉上滿是深深的疲憊。
司機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一眼張玄清，心裡滿是疑惑。
道長這是怎麼了？
去的時候雖然也沉默，但那是修道之人的沉穩。可現在這沉默，分明不對勁。
臉色蒼白，額頭還冒著冷汗，像是剛剛經歷了甚麼可怕的事。
司機不敢問，只能悶頭開車。
吉普車在別院門口停下。
張玄清睜開眼，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在別院門口，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道袍。
臉上的疲憊，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可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推門而入。
別院裡，燈火通明。
院子裡坐著幾個人，正在喝茶聊天。
正中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崑崙派內門長老，玄真子。
他依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袍，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著。
左側，蜀山派劍修凌雲子，正閉目養神，手邊的長劍靜靜靠在椅背上。
右側，茅山派長老青雲子，正和旁邊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低聲交談。
其他幾人，也都在。
聽到門響，眾人齊刷刷轉過頭。
看到張玄清，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真子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玄清道長？”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
“你不是去張家村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凌雲子睜開眼，目光落在張玄清身上，眼神裡也滿是不解。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向張玄清。
“這才幾個時辰？你到了張家村沒有？”
青雲子也放下手裡的茶杯，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玄清道長，該不會是在路上遇到甚麼事，半路折返了吧？”
旁邊那灰袍老者笑著接話：“也是。一個山裡獵戶，能有甚麼好看的？姜時川那老傢伙，估計是老糊塗了。玄清道長要是去了，反而顯得咱們太把這事兒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