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牆不是阻攔，而是無視。
就像一隻螞蟻試圖撼動大樹，大樹根本不會理會，因為螞蟻太渺小了。
張玄清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哪怕是面對龍虎山那位金丹期的老祖宗，他也只是感到敬畏，而不是這種發自本能的渺小感。
張玄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
他整了整道袍，邁步上前。
在距離張衛東五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
然後，雙手抱拳，彎腰，深深一揖。
“龍虎山張玄清，見過張道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恭敬。
這一刻，他再也沒有了來時的輕視之心。
有的，只是深深的敬畏。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給一切都鍍上一層暖金色。
張衛東坐在竹椅上，看著眼前這個彎腰行禮的中年道人，神色如常。
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張道長不必多禮，請坐。”
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個普通客人。
可就是這平淡的語氣，卻讓張玄清心裡更加凝重。
真正的高手，從來不需要用氣勢壓人。
他們只需要坐在那裡，就夠了。
張玄清直起身，在張衛東對面的凳子上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得像個小學生。
目光卻忍不住再次落在張衛東身上。
可越是看，他心裡越驚。
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張玄清忽然想起姜時川說過的話。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覺得姜時川是不是誇大其詞。
可現在，他信了。
不僅信了，他還知道，姜時川說得太保守了。
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何止是比姜時川強？
簡直是天壤之別。
張衛東忽然抬眼看他。
可就是這淡淡的一眼，張玄清卻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越來越淡，天色漸漸暗下來。
牆角的小雞崽醒了，撲騰著淡金色的小翅膀，啾啾叫著，跑向堂屋。
屋裡傳來囡囡清脆的笑聲，還有宋青檸溫柔的低語。
王振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無比震驚。
龍虎山的嫡傳弟子，此刻在主人面前，恭敬得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連話都不敢先說。
這就是實力。
這就是差距。
王振山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跟了張衛東。
張衛東放下茶杯，終於開口。
“張道長，喝茶。”
他提起茶壺，給張玄清倒了一杯。
茶水是普通的山野粗茶，葉片粗大，湯色金黃，卻透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張玄清雙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隨即回甘，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暢了幾分。
可他的心，卻一點也舒暢不起來。
因為他知道，今天這一趟，他來對了。
也來錯了。
來對了，是因為他見到了一個真正的強者。
來錯了，是因為他代表的那些宗門，恐怕要有麻煩了。
張玄清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張道友，貧道此番前來，是代表各大宗門！”
他話沒說完，張衛東就擺了擺手。
“我知道。”
張玄清一愣。
張衛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淡，卻讓張玄清後背發涼。
“張道長，你回去告訴他們。”
“這片山，我說了算。”
“他們要想來，可以。”
“但得守我的規矩。”
張玄清心裡一凜，連忙起身，再次抱拳行禮。
“張道友放心，貧道一定把話帶到。”
張衛東點點頭，端起茶杯。
張玄清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氣，深深看了張衛東一眼，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個坐在竹椅上的年輕人。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座山。
一座讓人仰望、卻永遠無法攀登的山。
張玄清收回目光，大步離開。
出了村子，上了吉普車，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道長，怎麼樣？”
張玄清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緩緩道。
“回去告訴他們。”
“那個張衛東，咱們惹不起。”
“龍虎山，也惹不起。”
司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卻看到張玄清已經閉上了眼睛。
臉上，滿是深深的疲憊和敬畏。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張家村。
而此刻。
小院裡。
張衛東坐在竹椅上，望著院門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王振山走過來，低聲道：“主人，那個張玄清，好像被嚇得不輕。”
張衛東笑了笑，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山巒上。
王振山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主人，您剛才說，這片山您說了算。那些宗門，真的會守規矩嗎？”
張衛東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院門口，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聲音不高不低。
“會的。”
王振山一愣：“為甚麼？”
張衛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王振山渾身一顫。
“因為不守規矩的，都已經死了。”
王振山心裡一凜，不敢再問。
張衛東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振山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王振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
張衛東走回竹椅旁，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剛突破築基，根基還沒穩。回去好好鞏固，別到處亂跑。”
王振山連忙點頭：“是，主人。我這就回去閉關。”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問：“主人，那龍虎山那邊......”
張衛東抬眼看他。
王振山立刻閉嘴，躬身行禮，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向張衛東，鄭重道：“主人，那兩個人我會安排好，讓他們每天按時做飯，絕不打擾您和夫人。”
張衛東點點頭。
王振山這才放心，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