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清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目光,讓所有人都漸漸閉上了嘴。
玄真子盯著張玄清,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認識張玄清幾十年了,從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他站在那裡,臉色雖然平靜,可眼神裡分明藏著甚麼。
那是甚麼?
玄真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玄清道長,到底怎麼了?”
張玄清皺著眉頭,臉色有些凝重。
他邁步走進院子,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走到正中主位旁。
他沒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凌雲子手按在劍柄上,眉頭緊皺。
青雲子臉上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那灰袍老者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張玄清緩緩開口。
“各位,我剛才,從張家村回來。”
“我見到了那個人。”
玄真子盯著他,沉聲道:“見到了就見到了,你這麼凝重幹甚麼?那人到底是甚麼修為?築基後期?還是築基巔峰?”
張玄清看向他,緩緩搖頭。
玄真子一愣:“不是築基後期?那是甚麼?總不能真的是金丹吧?”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玄清道長,你不會真的相信姜時川的話吧?二十五歲的金丹?那怎麼可能?”
凌雲子也點頭,聲音冷淡:“我蜀山立派千年,最驚才絕豔的祖師,也是五十六歲才成的金丹。他一個山裡獵戶,怎麼可能達到那種境界?”
青雲子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玄清道長,你也不用太在意。那小子就算有點本事,頂天了也就是築基中期。咱們各大宗門,哪個不是底蘊深厚?還怕他一個山裡獵戶不成?”
那灰袍老者笑著接話:“就是。再說了,就算他真的是築基後期,那又如何?咱們這麼多人,還壓不住他一個?”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沒錯,一個散修而已,能翻出甚麼浪花?”
“清靈宗那幫老傢伙,就是小題大做。”
“玄清道長,你太謹慎了。”
張玄清看著他們。
那目光,讓所有人都漸漸閉上了嘴。
玄真子盯著張玄清,聲音低沉下來。
“玄清道長,你到底看到了甚麼?”
張玄清看著他,開口了。
“我站在他面前,試圖運轉靈氣,感知他的修為。”
“然後呢?”玄真子問。
張玄清一字一頓。
“我的靈氣剛一運轉,就像撞上了一堵牆。”
“那牆不是阻攔,是無視。”
“就像一隻螞蟻,試圖撼動大樹。”
“大樹根本不會理會,因為螞蟻太渺小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真子瞳孔微微收縮。
凌雲子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青雲子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那灰袍老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張玄清繼續道。
“龍虎山那位金丹期的老祖宗,我也見過幾面。”
“可那位老祖宗給我的感覺,都沒有那個年輕人來得恐怖。”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因為那位老祖宗的氣息,是外放的,是張揚的,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深淺的。”
“可那個年輕人,氣息內斂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表面上波瀾不驚。”
“可下面藏著甚麼,我根本探不出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玄真子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你是說,他比你那位金丹期的老祖宗,還強?”
張玄清看著他,緩緩點頭。
“我不知道他有多強。”
“但我知道,站在他面前,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螻蟻。”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凌雲子臉色發白,手按在劍柄上,指節都泛白了。
青雲子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身,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只是呆呆地看著張玄清。
那灰袍老者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話。
“不,不可能吧?二十五歲,比金丹還強?那是甚麼境界?元嬰?”
沒人回答他。
因為沒人敢回答。
元嬰。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
各大宗門立派千年,出過幾個元嬰?
屈指可數。
而且都是幾百年前的老祖宗,如今要麼坐化,要麼雲遊不知所蹤。
現在,張玄清告訴他們,一個二十五歲的山裡獵戶,可能是元嬰?
這讓他們怎麼信?
可張玄清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說謊。
玄真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盯著張玄清,沉聲道:“玄清道長,你確定?”
張玄清點頭。
“我確定。”
玄真子沉默了幾秒,又問:“那他跟你說了甚麼?”
張玄清看著他,一字一頓。
“他說,這片山,他說了算。”
“我們要是想去,可以。”
“但得守他的規矩。”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沉默了。
每個人都在消化張玄清說的話。
可就在這時,有人開口了。
“玄清道長,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說話的是那灰袍老者。
他是青城派的長老,道號青玄子,築基中期,在這些人裡修為不算最高,但資歷最老。
張玄清看向他,緩緩點頭。
“青玄子道友,貧道從不說謊。”
青玄子點點頭,捋著鬍鬚,沉默了。
可他的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可在場的人,都是人精。
誰也沒說話。
玄真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玄清道長,辛苦你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件事,咱們從長計議。”
張玄清點點頭,抱拳行禮。
“各位,貧道告辭。”
他轉身,大步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玄真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各位,都散了吧。這件事,以後再議。”
他站起身,整了整長袍,轉身朝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