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推開，楚月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她身後那個穿深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便跨步而入。
他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雲上，鞋底幾乎沒沾到地面的塵土。
可就是這麼輕的腳步，落進院子裡的一瞬間。
周鶴年端著茶杯的手，忽然頓住了。
秦遠山剛要開口打招呼，話到嘴邊，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硬生生嚥了回去。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鬚髮烏黑，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古井，望進去看不見底。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飄然出塵。
“你，你是？”
秦遠山聲音發乾，下意識站了起來。
周鶴年也站起身，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們認出了這個人。
不，應該說，他們見過這個人的畫像。
清靈宗，長老閣，排名第三。
姜時川。
據說此人修道五十載，三十歲築基，如今已是築基後期，半隻腳踏入金丹的恐怖存在。
在隱世圈子裡，姜時川三個字，代表著絕對的實力和超然的地位。
就連龍組那位常年閉關的老供奉，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姜師兄。
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周鶴年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就見姜時川腳步忽然一頓。
他站在院門口，目光直直落在張衛東身上。
然後，姜時川的臉色變了。
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瞳孔微微收縮，眉頭輕輕跳動，嘴角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他盯著張衛東，看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姜時川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道袍，邁步上前。
在距離張衛東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雙手抱拳，彎腰，深深一揖。
“清靈宗姜時川，見過張道友。”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恭敬。
周鶴年瞳孔驟縮。
秦遠山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站穩。
姜時川，給張衛東行禮？
這個清靈宗長老閣排名第三、半隻腳踏入金丹的大人物，竟然對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彎腰行禮？
周鶴年忽然覺得自己這六十多年白活了。
他剛才還在想，張衛東二十五歲築基，已經是天大的奇蹟。
可現在，姜時川的態度告訴他。
他想的，還是太保守了。
楚月跟在姜時川身後，臉色也有些複雜。
她看著師傅那彎腰行禮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來之前，她把昨天的事詳細稟報了一遍，特意強調了張衛東引動那股神秘力量、隨手捏死血蝙蝠的細節。
師傅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讓她至今難忘的話：
“如果那人真如你所說，那我這次，是去拜見，不是去招攬。”
楚月當時還不完全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現在她懂了。
能讓師傅彎腰行禮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修為遠高於他的前輩高人。
一種是天賦遠超於他的妖孽天才。
張衛東，顯然兩者都是。
院子裡靜了幾秒。
張衛東坐在竹椅上，看著眼前這個彎腰行禮的中年道人，神色如常。
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姜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姜時川直起身，臉上沒有絲毫不悅。
他在張衛東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姿態端正，目光卻一直落在張衛東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楚月站在師傅身後，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王振山端著茶壺從灶房出來，看到這場面，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過來，給姜時川倒了杯茶。
姜時川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張衛東。
良久，他開口了。
“張道友，冒昧問一句，你今年貴庚？”
張衛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二十五。”
姜時川手指微微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緩緩道：“貧道修道五十載，三十歲築基，自問已是資質不錯。可今日見到張道友，方知甚麼叫天外有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慨：“二十五歲築基，且靈力之精純、氣息之沉穩，遠超貧道當年。張道友，你這份天賦，貧道生平僅見。”
張衛東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姜道友過獎了。不過是機緣巧合，僥倖而已。”
“機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姜時川搖頭，“修道一途，機緣、天賦、心性，缺一不可。張道友三者俱全，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再次抱拳行禮。
這一次，腰彎得更深。
“張道友，貧道今日前來是替我那不懂事的徒兒賠罪。”
他說著，轉頭看了楚月一眼。
楚月立刻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張前輩，昨日是我考慮不周，帶人進山驚擾了您。小王那孩子言語冒犯，回去後已被禁足思過。清靈宗上下，願為此事承擔一切責任。”
張衛東擺擺手：“我說了，沒放在心上。”
姜時川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張道友大度，貧道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就是貧道想親自見一見張道友，看看能引動龍脈封印、隨手鎮壓血蝙蝠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張衛東抬眼看他：“現在見到了？”
姜時川鄭重點頭：“見到了。比貧道想象的，還要不凡。”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張道友，貧道有個不情之請。”
“說吧。”
姜時川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得像在宣讀甚麼重要的文書：
“張道友，你可願加入我清靈宗？”
話音落下，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鶴年握著茶杯的手一緊。
秦遠山更是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清靈宗，主動邀請一個外人加入？
而且還是長老閣排名第三的姜時川親自開口？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隱世圈子都得震動。
楚月也愣住了。
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師父今天來，不是隻是拜見嗎？怎麼突然就開口招攬了？
而且這話說得，姿態放得這麼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