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站在張衛東身側，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嘴角微微翹起，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周鶴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乾咳一聲，開口道：
“衛東同志，昨天的事，是我們的人不懂事。那個小王，已經被禁足了，三個月內不許出山門一步。另外幾個幫腔的弟子，也罰了面壁思過。”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雖然知道你不缺這些，但總是我們的一份歉意。”
張衛東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有動。
秦遠山也連忙道：“衛東同志，還有龍組這邊，我們也做了安排。以後但凡進山，必須提前報備，絕不允許任何人擅自行動。你要是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我們一定照辦。”
張衛東聽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周鶴年和秦遠山見狀心裡同時鬆了口氣。
“周老，秦老，你們太客氣了。”
張衛東把信封推了回去：“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用了。昨天的事，我說了沒放在心上。”
“那幾個年輕人，年輕氣盛，可以理解。只要以後注意點，別動不動就圍人，就行。”
周鶴年眼眶一熱。
他沒想到，張衛東會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這要是換成別人，有這麼個把柄在手裡，還不得好好拿捏一番？
可張衛東，就這麼算了？
“衛東同志，你……”秦遠山也有些動容。
張衛東擺擺手，打斷他：“秦老，真的不用再說了。來，喝茶。”
他提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茶水是普通的山野粗茶，葉片粗大，湯色金黃，卻透著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周鶴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隨即回甘，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暢了幾分。
“好茶。”他由衷讚道。
張衛東笑了笑。
周鶴年放下茶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衛東同志，還有一件事……”
張衛東抬眼看他。
周鶴年斟酌著措辭：“昨天那股禁錮血蝙蝠的力量，我們回去後查了些資料。那種力量，很可能是龍脈的封印之力。”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張衛東的反應。
張衛東神色如常：“嗯。”
周鶴年繼續道：“那股力量主動親近你，說明你和龍脈之間有某種聯絡。這事，我們不會外傳，但上面可能會派人來……”
張衛東抬手，打斷他。
“周老，上面派人來，可以。但有一條。”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進山可以，得聽我的。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周鶴年立刻點頭：“那是自然。”
秦遠山也連忙表態：“對對對，你是這片山的主人，當然是你說了算。”
張衛東笑了。
“行了，兩位難得來一趟，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吧。”
他說著，朝屋裡喊了一聲：“老婆，來客人了。”
堂屋裡，宋青檸應聲而出。
她穿著身素淨的碎花衫，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手裡還拿著個鍋鏟，顯然正在灶臺前忙活。
看到周鶴年和秦遠山，她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
“周老，秦老，你們來了？快坐，我去添兩個菜。”
周鶴年連忙起身：“不用不用，我們坐坐就走……”
宋青檸已經轉身回了灶房，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起來，伴著切菜的嚓嚓聲，煙火氣十足。
秦遠山看著那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張衛東，心裡無比感慨。
“衛東啊，你這日子，過得真是讓人羨慕。”
張衛東端起茶杯，沒說話，嘴角卻微微上翹。
院子裡，陽光正好。
牆角的小雞崽已經趴在菜地邊打起了盹，毛茸茸的一團，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王振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張衛東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個有點本事的獵戶，值得結交。
後來，他成了張衛東的僕人，心裡還有些不情願。
王振山看著張衛東那從容淡定的側臉，又看看周鶴年和秦遠山那兩個人物，此刻卻像小學生一樣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陪著笑。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慶幸，敬畏，還有一絲與有榮焉。
跟著這樣的主人，是他的福分。
“老王。”
張衛東的聲音忽然響起。
王振山立刻回過神，上前一步：“主人？”
張衛東指了指桌上的茶壺：“去添點水。”
“是。”
王振山拿起茶壺，轉身往灶房走。
周鶴年和秦遠山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在省城都有名有姓的人物，此刻在張衛東面前，卻像個最普通的僕人。
端茶倒水，毫無怨言。
張衛東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淡淡道：“老王是實在人，幫了我不少忙。”
周鶴年點點頭，沒多說。
但心裡對張衛東的評估，又高了幾分。
能讓王振山這樣的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灶房裡，飯菜的香味飄了出來。
紅燒肉的濃油赤醬，清炒野菜的清新，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慾大動。
秦遠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真香。”
張衛東笑道：“燉了只野雞，加了點山裡的藥材，補身子的。待會兒你們多吃點。”
周鶴年連忙擺手：“太破費了……”
話沒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張前輩！張前輩在嗎？”
張衛東眉頭微挑。
這聲音，是楚月。
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怎麼來了？
不是說好不來的嗎？
院門被推開，楚月快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的道袍，鬚髮烏黑，面容清瘦，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飄然出塵的氣質。
他走進院子的瞬間，目光就落在了張衛東身上。
然後，他腳步一頓。
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