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山開始，每一步，每一個細節，包括張衛東發現沼澤、砍藤蔓開路、過河時的敏捷身法。
講到槐樹那裡時，她的聲音又緊張起來。
“那棵槐樹太大了，樹冠遮天蔽日。血蝙蝠就倒掛在上面，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隻。那股禁錮力量是淡金色的，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整棵樹。”
“張前輩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
“然後，那股力量就爆發了。”
楚月說到這裡，眼神裡又浮現出那種震撼。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人都被定住了。”
李衛國也點頭：“對。我當時離得遠一些，感受沒那麼強烈，但也覺得喘不過氣來。那力量太浩瀚了，根本不像人力能達到的。”
周鶴年和秦遠山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楚月繼續道：“力量爆發後，血蝙蝠全掉下來了。它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張前輩收回手後，那股力量又黯淡下去，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後來小王被咬，張前輩走過去，兩根手指就捏死了那隻血蝙蝠。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還不滾，那上百隻血蝙蝠就像見了鬼一樣，全跑了。”
說到這裡，楚月苦笑：“我當時站在旁邊，親眼看著那場面。說實話，修道這麼多年，我從沒想過，有人能一句話嚇退上百隻血蝙蝠。”
秦遠山忍不住問：“那些血蝙蝠，到底有多厲害？”
李衛國想了想，道：“一隻血蝙蝠，能對付一個普通人。十隻，能對付煉氣初期的修士。一百隻，築基期來了也得跑。”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張前輩站在那裡，它們連跑的勇氣都沒有，只會發抖。”
周鶴年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道：“你們說，衛東會不會，就是預言裡那個掌控者？”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預言？
掌控者？
楚月眼睛瞪大：“周老，您是說，山裡那個預言？”
周鶴年點頭，把佐藤健一交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張姓後人，神仙傳承，掌控龍脈。
楚月和李衛國聽完，臉色徹底變了。
李衛國喃喃道：“難怪，難怪那股力量會親近他。如果他是預言中的掌控者，那這片山的一切，本來就該是他的。”
楚月也反應過來：“所以那些血蝙蝠才會怕他？因為它們感受到了這片山主人的氣息？”
周鶴年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複雜。
秦遠山忽然開口，“老周，這事，要不要上報？”
周鶴年轉過頭，看著他：“你說呢？”
秦遠山想了想，緩緩道：“衛東是咱們的人，他的事，咱們得替他兜著。但龍脈的事太大，瞞不住。”
周鶴年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上報是必須的，但怎麼說，得講究。”
他看向李衛國和楚月：“你們回去彙報的時候，把血蝙蝠的事、那股力量的事、衛東救人的事，都如實說。但預言的事，先別提。”
李衛國鄭重點頭：“我明白。”
楚月也道：“周老放心，我們知道輕重。”
周鶴年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二點了。
“今晚就在這兒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去張家村。”
李衛國和楚月站起身，告辭離開。
會議室裡，只剩下周鶴年和秦遠山。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了許久。
秦遠山忽然道：“老周，你說衛東那小子，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周鶴年苦笑：“誰知道呢。但他藏秘密，說明他有分寸。這樣的人，值得深交。”
秦遠山點頭：“也對。不管他是甚麼人，他幫過咱們，救過咱們的人，這就夠了。”
周鶴年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深沉，省城的燈火漸漸稀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張衛東的場景。
那時候，張衛東還是個普通獵戶。
誰能想到，短短半年，他就成了築基修士，成了預言中的掌控者，成了讓清靈宗都要低頭的人物。
秦遠山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老周，你說，明天去張家村，咱們帶點甚麼？”
周鶴年想了想：“不帶東西。帶了反而見外。”
秦遠山一愣：“空手去？”
周鶴年點頭：“對。咱們是去道歉的，不是去送禮的。帶東西，反而顯得生分。”
秦遠山想了想，點頭：“也是。那小子不是看重這些的人。”
兩人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周鶴年就起來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鏡子裡的老人，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腰板挺得筆直。
今天這一趟，很重要。
他必須親自去，當面把話說清楚。
秦遠山也起來了，兩人在樓下簡單吃了點早飯，就坐上了吉普車。
司機還是那個國字臉漢子，早就等在車裡了。
“周老，秦老，去張家村？”
周鶴年點頭：“對。開穩點。”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省城。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的清潔工在掃地。
出了城，上了土路，車子開始顛簸起來。
周鶴年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想事情。
他在想，見到張衛東後，該怎麼開口。
直接道歉？
還是先聊聊別的？
他忽然覺得，活了六十多年，處理過無數大事，可此刻面對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他竟然有些緊張。
不是因為張衛東的修為，而是因為那份交情。
這半年來，張衛東幫了他們太多。
清理日本人，端掉鬼子窩，救龍組的人，哪次不是他衝在前面？
可他們的人，卻在山裡對張衛東動手。
雖然那只是幾個年輕弟子的莽撞，雖然張衛東沒有計較，但這事，他們必須有個交代。
車子在路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看到了張家村的輪廓。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和城裡完全不同的景象。
周鶴年讓司機在村口停下，自己下車步行。
秦遠山跟在他身邊，兩人沿著村道慢慢走。
早起的村民看到他們，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鶴年也不在意，一路走到張衛東家的小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