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年沉默了很久。
他手裡的茶杯已經涼了，卻還端在嘴邊，保持著喝茶的姿勢。
秦遠山也沒說話，只是盯著楚月和李衛國，眼神裡帶著審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楚月和李衛國坐在對面，腰板挺得筆直，可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尤其是李衛國，作為清靈宗外門長老，他見過不少大場面，可此刻被周鶴年這麼盯著，後背還是陣陣發涼。
終於，周鶴年放下茶杯。
“衛國。”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威嚴。
李衛國立刻挺直腰板：“周老，您說。”
周鶴年看著他，緩緩道：“你跟我說實話，衛東他，到底是甚麼修為？”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周老，這個，我真不敢妄斷。但從當時的情況來看，他至少是築基中期以上。”
“築基中期？”秦遠山皺眉，“這個境界，到底有多強？”
李衛國想了想，儘量用通俗的話解釋：“秦老，這麼說吧。我們清靈宗立派三百年，能修到築基期的，不超過二十人。如今還在世的築基修士，只有四位，都是太上長老級別，常年閉關，輕易不出。”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四位太上長老，最年輕的也七十三歲了。而張前輩......”
他說不下去了。
七十三歲，對二十五歲。
這差距，大到沒法比。
楚月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周老，秦老，李師伯說得保守了。以我之見，張前輩的修為，恐怕不止築基中期。”
周鶴年眼神一凝：“怎麼說？”
楚月道：“他引動那股力量的時候，我雖然看不清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主動親近他。”
“主動親近？”秦遠山不解。
楚月點頭：“對。就像，就像見到了主人。”
這話一出，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主人？
那股禁錮血蝙蝠的古老力量，認張衛東為主？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周鶴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李衛國和楚月，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你們跟我說實話，這次進山，有沒有跟衛東發生衝突？”
李衛國臉色一僵。
楚月也低下了頭。
周鶴年一看這反應，心裡咯噔一下。
“說！”他沉聲道。
李衛國咬了咬牙，知道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把小王的事說了出來。
“……小王那孩子年輕氣盛，見張前輩不願意透露修為，就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還，還讓人把張前輩圍住了。”
周鶴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秦遠山更是猛地一拍桌子：“胡鬧！”
“砰！”
茶杯被震得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李衛國和楚月同時站起身，低著頭，不敢說話。
秦遠山指著他們，手指都在抖：“你們知不知道衛東是甚麼人？啊？他幫了我們多少忙？清理日本人，端掉鬼子窩，哪次不是他衝在前面？你們倒好，一進山就給他下馬威？”
李衛國額頭冷汗直冒：“秦老息怒，是我們管教無方。”
楚月也連忙道：“秦老，我們當時就讓他道歉了。小王也跪下來給張前輩磕頭認錯，張前輩大人大量，沒有計較。”
“沒有計較？”秦遠山冷笑，“那是衛東大度！換個人試試？你們清靈宗再厲害，能在人家地盤上撒野？”
周鶴年擺了擺手，示意秦遠山先別發火。
他看著李衛國，聲音平靜得嚇人：“後來呢？”
李衛國擦了擦汗，把後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血蝙蝠甦醒，到小王被咬，再到張衛東出手救人，隨手捏死血蝙蝠，一句話嚇退上百隻。
最後，他把那枚玉牌的事也說了。
“張前輩收下了靈石和築基丹，還有那枚客卿長老的玉牌。”
周鶴年聽完，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李衛國和楚月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周鶴年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窗外夜色已深，省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的珠子。
“衛東收下你們的東西，說明他不計較了。但他不計較，不代表這事就過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衛國和楚月，眼神深邃：“你們代表的是清靈宗，代表的是龍組。你們的人，在山裡對嚮導動手，這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
李衛國臉色發白。
他明白周鶴年的意思。
這事要是傳出去，清靈宗的名聲就毀了。
一個傳承三百年的宗門，弟子在山裡對一個築基前輩動手？
這不是找死嗎？
楚月咬著嘴唇，忽然道：“周老，我們明天再去一趟張家村，當面給張前輩賠罪。”
周鶴年看著她，沒說話。
秦遠山冷哼一聲：“賠罪？你們今天剛回來，明天又去，衛東會怎麼想？”
楚月一愣。
秦遠山繼續道：“你們前腳走，後腳又回來，還帶著賠罪的架勢。衛東要是多想了，還以為你們回去搬救兵了呢。”
李衛國臉色更白了。
秦遠山這話說得難聽，但道理沒錯。
他們今天剛跟張衛東分開，明天又回去，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周鶴年沉吟片刻，緩緩道：“這樣，明天我親自去。”
秦遠山一愣：“老周，你？”
周鶴年點頭：“對。我親自去一趟張家村，跟衛東賠個不是。”
他看向李衛國和楚月：“你們不用去，但今天的事，必須如實上報。清靈宗那邊怎麼說，龍組那邊怎麼處理，那是你們的事。但衛東這邊，我替你們扛了。”
李衛國眼眶一熱，深深鞠了一躬：“周老，我代清靈宗謝謝您！”
楚月也連忙鞠躬。
周鶴年擺擺手：“行了，先坐下吧。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再跟我說一遍。越細越好。”
兩人重新落座。
楚月開始講述，這一次，她講得更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