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連忙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前輩教訓的是，是我們莽撞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作為清靈宗外門長老，他見過不少高手。
可像張衛東這樣，隨手捏死血蝙蝠，一句話嚇退上百隻的，他從沒聽說過。
李衛國想想自己，修道三十八年，如今不過煉氣七層，已經算是資質不錯的了。
可跟眼前這位一比，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前輩，先前是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您。”
李衛國再次抱拳，態度誠懇得近乎卑微：
“尤其是小王那孩子，年輕氣盛，嘴上沒個把門的。前輩若要責罰，我們絕無二話。”
他說著，轉頭看向還趴在地上的小王。
小王此刻已經徹底傻了。
他跪在枯葉堆裡，右手手掌還在流血，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他只是死死盯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恐懼和懊悔。
回想起自己說的話。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口。
他當時哪來的膽子？
他怎麼敢對這樣的人說這種話？
“噗通！”
小王雙膝一軟，直接跪趴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泥土裡。
“前輩！前輩饒命！”
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嘴賤，求前輩大人大量，饒我一條狗命！”
“砰砰砰！”
他磕得用力，額頭撞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旁邊那幾個剛才幫腔的年輕隊員，此刻也如夢初醒。
他們齊刷刷地跪了下來，跟著小王一起磕頭。
“前輩饒命！”
“我們錯了！”
“求前輩開恩！”
磕頭聲此起彼伏，額頭撞地的悶響在林子裡迴盪。
張衛東低頭看著他們。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跪著的幾個人後背發涼，脊樑骨都在發寒。
小王磕得更用力了。
額頭已經磕破，滲出血來，混著泥土，糊了一臉。
“前輩！我真的錯了！您要殺要剮，我絕無二話！只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他聲音嘶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張衛東終於開口。
“行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同時停了下來。
小王抬起頭，滿臉血汙，眼神裡滿是祈求。
張衛東看著他，淡淡道：
“我要殺你，你剛才就死了。”
小王渾身一顫，眼淚又湧了出來。
剛才那隻血蝙蝠咬穿他手掌的時候，張衛東如果不出手，他現在已經是一具乾屍了。
“多、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小王又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的一聲。
張衛東擺擺手：
“起來吧。”
楚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敬道：
“前輩，今天的事，我們回山後定會如實稟報宗門。清靈宗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他日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倒是聰明，知道藉機拉攏關係。
他點點頭，沒拒絕。
“隨你。”
楚月心中一喜。
張衛東沒拒絕，就是好事。
至少說明，他對清靈宗沒有惡感。
李衛國也連忙道：
“前輩，我等今日貿然進山，實屬不該。血蝙蝠的事，我們回去後會立刻上報龍組，後續如何處理，全憑前輩定奪。”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前輩的意思是？”
張衛東轉過身，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
夕陽的餘暉灑在山林間，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群山巍峨，連綿不絕。
那是他的地盤。
他在這片山裡打了十幾年獵，得了水晶塔的傳承，修成了太明心經。
這片山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
“這片山，我說了算。”
張衛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以後龍組的人要進山，提前跟我打招呼。該帶的路，我帶。不該去的地方，別去。”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李衛國：
“至於那些血蝙蝠，深山裡的東西，只要不招惹，它們不會出來。但要是有人不知死活，非要去捅婁子，那他是找死。”
張衛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衛國心頭一凜，連忙躬身：
“前輩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龍組那邊，絕不敢有人亂來。”
楚月也趕緊表態：
“清靈宗也一樣。前輩是這片山的主人，我等絕不敢越界。”
張衛東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他手上的傷，趕緊回去處理了吧。”
小王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掌，又抬頭看向張衛東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挺拔如松。
他眼眶忽然一熱，鼻子發酸。
“多謝前輩！”
他朝著那道背影，重重磕了三個頭。
這一次，磕得真心實意。
張衛東沒回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的暮色中。
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鳥鳴。
楚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溼透了。
冷汗，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的。
她看向李衛國，聲音有些發乾：
“李師伯，咱們，下山吧。”
李衛國點點頭，臉色複雜。
他看了一眼那幾個還跪在地上的年輕弟子，沉聲道：
“都起來吧。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回山之後，該怎麼彙報，你們心裡有數。”
那幾個年輕弟子連連點頭，哪敢說半個不字。
小王被人扶起來，手掌還在流血，可他臉上卻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師伯，那位前輩，到底是甚麼境界？”他忍不住問。
李衛國沉默了幾秒，緩緩道：
“不知道。但至少是築基中期以上。”
“築基中期？！”
小王倒吸一口涼氣。
楚月補充道：
“而且他才二十五歲。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小王搖頭。
楚月眼神複雜：
“意味著只要他不夭折，將來必成金丹。甚至，元嬰也不是沒可能。”
小王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元嬰。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
清靈宗立派三百年，只出過一位元嬰祖師，兩百年前就雲遊不知所蹤了。
而現在，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未來可能成為元嬰的人。
而且，還差點得罪了他。
想到這裡，小王腿又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