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那聲嘀咕，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場的人都是經過訓練的，耳力遠超常人，聽得一清二楚。
李衛國臉色一沉，正要呵斥，楚月卻先一步開口。
“小王，注意你的言辭。張同志是上級特別指定的嚮導，是這次行動的協助人員。你如果再質疑上級的安排，就立刻給我滾回去。”
小王臉色一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是，楚副隊。”
但眼神裡的不服氣，卻更濃了。
他身邊的幾個年輕隊員也互相遞了個眼色，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對張衛東的輕視。
在他們看來，這個山裡獵戶，不過是運氣好，提前發現了血蝙蝠的蹤跡而已。
真進了山，遇上危險，還不是要靠他們這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士？
張衛東將只是冷笑一聲，轉身看向李衛國：“李組長，可以走了嗎？”
那一聲冷笑很輕，卻扎進了幾個年輕隊員的耳朵裡。
小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被旁邊一個年長些的隊員拉住了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別衝動。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快，沉聲道：“出發！保持隊形，張同志帶路，楚月居中指揮，我墊後！”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張衛東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緊不慢，卻異常穩健。
身後，十二個隊員分成三組，呈戰術隊形散開，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準備舉槍射擊。
楚月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螢幕上閃爍著綠色的光點，似乎在探測著甚麼。
李衛國走在最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隊伍後方和兩側，確保沒有遺漏。
山路越來越難走。
樹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林子裡也光線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還有淡淡的草木腐爛的氣息。
“注意腳下，這裡有沼澤。”張衛東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
那片草地綠油油的，長著些不知名的野花，看著很誘人。
但張衛東用獵槍的槍托往地上一戳——
“噗嗤。”
槍托陷進去半尺深，帶出黑色的泥漿，冒著細密的氣泡。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幾個年輕隊員臉色微變。
他們雖然是龍組精銳，但平時執行任務多在城市或邊境，對這種原始山林的環境並不熟悉。
“繞過去，跟我走。”張衛東說著，轉身朝左側一片長滿灌木的山坡走去。
小王低聲嘀咕：“裝神弄鬼，誰知道是不是故意繞遠路。”
他旁邊的年長隊員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跟上！”
隊伍跟著張衛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裡穿行。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
藤蔓縱橫交錯，像一張張巨大的網，攔在路上。
張衛東從腰間抽出一把砍刀，那是他進山常備的工具，刀身烏黑，刀刃雪亮，一看就是經常打磨。
他揮刀開路，動作乾脆利落。
“嚓！嚓！嚓！”
藤蔓應聲而斷，切口平整。
後面的隊員看得暗暗心驚。
這刀法，這力道，絕不是一個普通獵戶該有的。
楚月眼神微凝，盯著張衛東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衛國則皺了皺眉，心裡對張衛東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流水聲。
“前面有條河，過了河，再走三里地，就到那棵槐樹了。”張衛東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他臉上出了一層薄汗，但呼吸平穩，顯然這點路程對他而言不算甚麼。
身後的隊員們卻都有些喘。
這山路太難走了，還要時刻保持警惕，體力消耗很大。
“原地休息五分鐘，補充水分，檢查裝備。”李衛國下令。
隊員們立刻散開，各自找地方坐下，掏出水壺喝水，檢查槍械和裝備。
張衛東走到河邊，蹲下身，捧起河水洗了把臉。
“張同志，喝點水。”楚月走過來，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
張衛東擺擺手：“不用！”
說著，他從揹簍裡拿出自己的竹筒水壺，仰頭喝了幾口。
楚月也沒勉強，在他旁邊坐下，“那血蝙蝠你以前見過嗎？”
張衛東搖頭：“只聽說過，沒見過。這種東西，一般只在深山最深處，人跡罕至的地方。”
“那這次怎麼會出現在外圍？”楚月追問。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我也想知道。”
楚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看向河面：“張同志，你覺得，那股禁錮血蝙蝠的力量，是甚麼？”
張衛東說得乾脆，“不知道。”
楚月手指微微一顫。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低聲道：“張同志，如果我是說如果，待會兒遇到甚麼超出常理的事情，希望你能保持冷靜，聽從指揮。”
張衛東挑眉：“楚同志這話是甚麼意思？”
楚月正要說話，李衛國那邊已經站了起來。
“時間到，準備過河！”
隊員們立刻起身，重新列隊。
河面不寬，約莫五六米，但水流湍急，水聲嘩嘩作響。
河上沒有橋，只有幾塊露出水面的石頭，可以作為踏腳點。
“一個接一個，踩著石頭過去，注意腳下，別滑倒了。”李衛國指揮道。
張衛東第一個過河。
他腳步輕盈，像只靈巧的山貓，在幾塊石頭上幾個起落，就穩穩地到了對岸。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幾個年輕隊員看得目瞪口呆。
小王咬了咬牙，低聲道：“不過是身手靈活點，有甚麼了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張衛東的樣子，踏上第一塊石頭。
然而。
“哎喲！”
石頭長滿青苔，滑不留腳。小王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
“小心！”旁邊的隊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揹包帶子，才沒讓他掉進河裡。
但小王還是嚇得臉色發白，狼狽地站穩，褲腿和鞋子都溼了大半。
張衛東看著這些人微微搖了搖頭。
要換成是他自己，早就到了！
帶著這些人，簡直就是個累贅，不過也無所謂，只是給他們帶個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