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漫過整片林地。
先是從地面開始。
然後是那些屍體。
王振山離開時踩斷枯枝的清脆聲響，遠處村裡隱約傳來的狗吠，風吹過樹梢帶起的沙沙聲。
張衛東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神識繼續向外擴散，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方圓百丈的範圍。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忽然，他的神識猛地一頓。
在東北方向，大約八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樹上，有異常。
那棵槐樹很粗，至少要三人合抱，樹齡至少百年以上。
樹冠茂密，枝葉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樹下也是一片昏暗。
而就在那棵槐樹的樹冠深處，密密麻麻地倒掛著幾十只黑色的東西。
血蝙蝠。
張衛東的神識清晰看到了它們的模樣。
體型比普通蝙蝠大一圈，通體烏黑，翅膀的薄膜上佈滿暗紅色的血管紋路，尖嘴獠牙，即使沉睡中，也透著一股兇戾之氣。
它們一動不動，像是進入了深度休眠。
但這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這些血蝙蝠周圍，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暈。
那光暈很微弱，像一層薄霧，將整棵槐樹以及周圍三丈範圍都籠罩其中。
張衛東的神識剛一觸及那層光暈，就感覺到一股溫和卻堅韌的阻力。
像是一種封印？
那層淡金色光暈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些血蝙蝠牢牢禁錮在槐樹周圍，阻止它們飛出這片區域。
張衛東心頭一震。
這是龍脈的力量？
不，不對。
龍脈的氣息他感受過，在玄清道人的羅盤上，在山裡的水晶塔裡。
那種氣息浩瀚、磅礴，如同大地脈搏。
而眼前這股力量，雖然也透著古老和威嚴，卻更加內斂，更加有針對性。
像是專門用來禁錮這些血蝙蝠的。
張衛東收回神識，睜開眼睛。
他的臉色很平靜，眼神卻深得像潭水。
“有意思。”
他喃喃自語。
看來這片山，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血蝙蝠這種邪物，按理說應該藏在極陰之地，比如古墓、溶洞深處。
怎麼會出現在老槐樹上？
而且還有一股神秘力量禁錮著它們？
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
張衛東忽然想起佐藤健一說的預言，想起玄清道人說的龍脈封印，想起山裡那些異常的野獸變異。
王振山帶著七八個人急匆匆趕回來時，張衛東正站在林地邊緣，望著東北方向那棵老槐樹出神。
“主人，人都帶來了，工具也拿來了。”王振山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說道。
張衛東收回目光，點點頭：“挖深點，埋好後用石灰撒一層，防止疫病。”
“明白。”
王振山一揮手，那七八個手下立刻行動起來。
都是精壯的漢子，動作麻利，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活。
鐵鍬翻飛，泥土飛揚。
很快，一個大坑就挖好了。
眾人將屍體一具具抬進去，小心擺放整齊，然後用土掩埋。
整個過程沉默而迅速。
張衛東站在一旁看著，目光卻時不時掃向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血蝙蝠還在沉睡。
那股淡金色的力量依然存在。
但不知為甚麼，他心裡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主人，埋好了。”王振山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石灰也撒了。”
張衛東看了一眼那個新起的土包，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王振山連忙躬身：“應該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主人，這些人是？”
張衛東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
他沒有多說，王振山也不敢再問。
“回去吧。”張衛東轉身，朝村裡走去，“記住，今天的事，不要外傳。”
“是！”王振山鄭重應道。
一行人沿著來路返回。
太陽已經偏西，金色的餘暉灑在山林間，本該是溫暖的景象，卻因為剛才的血腥，平添了幾分陰森。
回到村裡時，天色已經擦黑。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但門窗依然緊閉。
偶爾有膽大的村民從門縫裡往外看，見到張衛東等人回來，又趕緊縮了回去。
張衛東讓王振山等人散了，自己一個人往家走。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囡囡清脆的笑聲。
“媽媽，小雞說它今天又找到一顆亮晶晶的石頭！”
然後是宋青檸溫柔的聲音：“真的呀？那我們給囡囡收起來，好不好？”
“好！”
張衛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推開門。
院子裡，囡囡正蹲在地上，跟小雞崽玩得開心。
小丫頭手裡捧著一顆鴿蛋大小的石頭，石頭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熒光，像是某種特殊的礦石。
宋青檸坐在屋簷下，目光看向門口。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爸爸！”囡囡撲過來，獻寶似的舉起石頭，“你看，小雞找到的！”
張衛東抱起女兒，接過石頭看了看。
入手微涼，質地堅硬，表面有天然的紋路，在光線照射下，確實會發出淡淡的熒光。
“這是夜光石？”張衛東有些驚訝。
這可不是普通東西。
夜光石又叫螢石，是一種稀有的礦石，通常只有特定的礦脈才會產出。
小雞崽怎麼會找到這個？
“啾啾！”
小雞崽跳到張衛東腳邊，仰著小腦袋，黑豆般的眼睛裡滿是得意。
宋青檸走過來，輕聲道：“下午你走後，小雞就帶著囡囡在院子裡玩，不知怎麼就挖出了這塊石頭。”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老公，這石頭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張衛東搖搖頭：“沒事，就是塊礦石。”
他把石頭還給囡囡：“囡囡收好，這是小雞送給你的禮物。”
“嗯！”囡囡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石頭揣進口袋裡。
晚飯後，囡囡玩累了，早早睡下。
宋青檸收拾完碗筷，在張衛東身邊坐下。
“山裡怎麼樣？”她輕聲問。
張衛東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血蝙蝠的時候，宋青檸臉色發白：“那些人真被吸乾了血？”
張衛東點頭：“應該是血蝙蝠乾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奇怪的是，那些血蝙蝠被一股神秘力量禁錮在老槐樹上，沒有飛出那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