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場景，確實有些慘烈。
那些屍體死狀極慘。
到處都是血。
暗紅色的血滲進泥土裡，把整片林地都染紅了。
王振山臉色發白，喉結動了動，強忍著沒吐出來。
他雖然是道上混的，手上也沾過血，可這種慘烈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張衛東卻像是沒聞到一樣，徑直走了過去。
他在一具屍體前蹲下，仔細檢視。
屍體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已經被血浸透了。
張衛東翻過屍體。
正面更慘。
胸口被掏了個大洞，心臟不翼而飛，肋骨斷了幾根，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面板露在外面。
但最詭異的，不是傷口。
而是屍體的面板。
乾癟。
像曬乾的橘子皮，緊緊貼在骨頭上。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發紫，眼窩深陷，像是被甚麼東西抽乾了全身的血液。
張衛東又檢查了幾具屍體。
都一樣。
面板乾癟，臉色蒼白，身上有致命傷，但流出的血卻少得可憐。
像是血在死前就被抽乾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振山聲音發乾，“這些人，怎麼像被吸乾了血？”
張衛東沒回答。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忽然，他眼神一凝，走到一具屍體旁邊。
那具屍體手裡攥著個東西。
是一個破碎的玻璃瓶。
瓶子不大，巴掌大小，瓶壁很厚，但現在已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瓶子裡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得像糖漿，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張衛東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仔細看了看。
碎片邊緣很鋒利，上面還沾著一些黑色的毛髮。
很細，很硬。
像是蝙蝠的毛。
張衛東心裡一動。
他又在附近找了找。
果然，又找到了幾個破碎的玻璃瓶。
有的瓶子裡還殘留著液體，有的已經空了，瓶壁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張衛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些人，”他緩緩開口，聲音很冷，“是自己找死。”
王振山一愣：“甚麼意思？”
張衛東指了指那些玻璃瓶：
“這些瓶子，是特製的容器，用來裝活物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我沒猜錯，裡面裝的，應該是血蝙蝠。”
“血蝙蝠？”王振山臉色一變，“那東西不是隻在深山老林裡才有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張衛東冷笑一聲：
“所以我說，他們是自己找死。”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
“這些人，應該是專門進山抓血蝙蝠的。他們用特製的容器抓了幾隻，想帶出去。但血蝙蝠這東西，邪性得很，一旦甦醒，見血就瘋。”
“看這架勢，應該是血蝙蝠提前甦醒，衝破了容器，把這些抓它們的人，當成了血食。”
王振山聽得頭皮發麻。
血蝙蝠他聽說過。
那是山裡最邪門的東西之一，只在極陰之地出沒，以血為食，兇殘無比。
傳說被血蝙蝠咬過的人，全身血液會被吸乾，死狀極慘。
以前有不信邪的獵戶進深山，遇到過血蝙蝠，一個都沒回來。
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敢去抓血蝙蝠？
還帶出來了？
“他們，他們抓血蝙蝠幹甚麼？”王振山不解。
張衛東眼神微冷：
“血蝙蝠的毒液，是製作某些特殊藥物的原料。在黑市上，一小瓶能賣到天價。”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譏諷：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敢碰這東西，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王振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甚麼：
“主人，剛才槍聲那麼密集，他們應該反抗了，可怎麼？”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怎麼死得這麼慘？”
張衛東環顧四周。
地上散落著幾把槍，有老式的漢陽造，也有比較新的三八大蓋，但都打空了彈夾，槍管還燙手。
顯然，這些人反抗過。
可還是死了。
“血蝙蝠速度太快，又是在林子裡，槍不好使。”張衛東淡淡道，“而且，一旦被咬中，毒液入體，幾秒鐘就動彈不得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看這傷口，不止一隻血蝙蝠。他們應該是捅了蝙蝠窩。”
王振山倒吸一口涼氣。
捅了蝙蝠窩？
那得有多少隻血蝙蝠？
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張衛東身邊靠了靠。
張衛東卻沒動。
他在看那些屍體身上的裝備。
他走過去，開啟一個帆布包。
裡面裝著些乾糧、水壺，還有一本筆記本。
張衛東拿出筆記本，翻開。
本子上記錄著一些潦草的字跡，還有手繪的地圖。
“血蝙蝠巢穴，確認。”
“捕獲三隻，狀態穩定，準備轉移。”
張衛東合上筆記本，扔回包裡。
果然。
這些人就是衝著血蝙蝠來的。
“主人，現在怎麼辦？”王振山問，“這些屍體怎麼辦？”
張衛東皺起了眉頭：
“挖個坑，埋了。”
張衛東的話音落下，林地裡一片寂靜。
王振山看著滿地乾癟扭曲的屍體，喉嚨發乾，後背的冷汗被山風一吹，涼颼颼的。
“挖，挖坑埋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艱澀。
倒不是怕埋屍，而是這地方邪性，血蝙蝠的巢穴可能就在附近。
萬一那些鬼東西再冒出來？
張衛東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對，埋了，留著曝屍荒野，氣味散開，容易引來更多不乾淨的東西，也可能會驚擾到村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動作快點，趕在太陽落山前弄完。血蝙蝠畏光，白天不會出來，但傍晚就說不準了。”
王振山一個激靈，立刻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他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回跑，要去叫手下人過來幫忙，順便拿工具。
張衛東沒動。
他站在林間空地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具屍體，每一個破碎的玻璃瓶，每一攤浸入泥土的暗紅血跡。
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血腥和腐臭的怪味越來越濃。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真的在聞氣味，而是將神識悄然外放，如同無形的水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山林緩緩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