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抱著那盒嶄新的彩色蠟筆，小臉兒都快笑開了花。
她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謝謝爸爸！”
張衛東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剛想說甚麼，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
宋青檸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下意識往張衛東身邊靠了靠。
街對面，七八個人影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顧明軒。
只不過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中午在紅衛飯店時的倨傲和囂張，臉色鐵青，眼睛裡滿是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瘋狂的狠勁。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壯漢，都是生面孔，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兇狠。
街上的行人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避讓。
賣山貨的老太太手忙腳亂地收起簸箕，躲到了牆角。
文具店的老闆也趕緊關上了半扇門，只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瞧。
“張！衛！東！”
顧明軒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走到距離張衛東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死死盯著張衛東，胸口劇烈起伏。
張衛東把囡囡往身後擋了擋，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有事？”
顧明軒深吸一口氣，滿臉怒色道：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去找周鶴年和秦遠山告狀？啊？！”
張衛東輕笑一聲，臉上露出了鄙夷之色。
“就是我告狀的，怎麼了？”
顧明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滯，隨即像被打翻的調色盤，青紅白紫輪番上陣。
“你！你！！”
他嘴唇哆嗦著，伸出的手指都在顫抖，半天沒憋出第二個字。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壯漢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猶豫。
他們是被顧明軒臨時拉來的，說是教訓個不長眼的山裡獵戶。
可現在這架勢好像不太對勁。
張衛東看著顧明軒破防的模樣嗤笑一聲。
“顧明軒，你除了會仗著家裡那點背景欺負人，還會幹甚麼？”
“搶自家堂姐的東西，逼她嫁人，斷她生意。”
“現在被我告了一狀，就氣急敗壞地帶著人堵我？”
張衛東搖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說你這不是窩囊廢是甚麼？自己沒本事，就專門盯著別人碗裡的東西搶。”
“顧家要真交到你這種人手裡……”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遲早玩完。”
“閉嘴！！”
顧明軒終於爆發了。
他眼睛充血，額頭青筋暴起，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張衛東！你他媽一個山裡打獵的，也敢教訓我？！”
他猛地往前衝了兩步，幾乎要貼到張衛東面前：
“你知道顧家在省城甚麼地位嗎？啊？！”
顧明軒越說越激動，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你斷我財路，毀我名聲，還讓我在顧家抬不起頭！”
“我今天就回省城！但你記住，這事沒完！”
“你，還有顧夢秋那個賤人，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他冷笑一聲，聲音陰冷：
“你不是能打獵嗎？不是能給紅衛飯店供貨嗎？”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顧夢秋那邊，一斤野味都別想從你這兒拿！”
“不只是她！”
顧明軒掃了一眼宋青檸和囡囡，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你們一家子，都別想在這裡待下去！”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笑容猙獰：
“當然，你要是識相，現在就跟我一起回省城。”
“把你那些打獵的門道，供貨的渠道，全都交出來。”
“我顧明軒說話算話，給你一筆錢，保你一家子在省城吃穿不愁。”
他盯著張衛東，一字一頓：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在他看來，張衛東再厲害也不過是個獵戶，周鶴年秦遠山是不可能為了他和顧家反目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聽明白了。
“這是要強搶啊。”
“顧家也太霸道了吧？”
“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
“那個獵戶要倒黴了，顧明軒這是鐵了心要弄他。”
有幾個膽子大的老頭老太太，忍不住小聲勸：
“小夥子，要不，你就服個軟？”
“是啊，顧家勢力大，你一個人鬥不過的。”
“帶著老婆孩子，去省城也不是壞事。”
張衛東聽了，卻笑了。
。
“顧明軒。”
張衛東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算甚麼東西？”
“你讓我跟你走就走？”
話音落下，張衛東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顧明軒卻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像是被猛獸盯上，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漲得通紅。
“你……”
“滾。”
張衛東打斷他，語氣冷淡：
“趁我現在心情還好，趕緊滾回省城。”
“再在這兒礙眼，我不介意替你爸管教管教你。”
這話說得太不客氣了。
顧明軒從小到大，甚麼時候被人這麼罵過？
他徹底炸了。
“張衛東！你找死！！”
顧明軒怒吼一聲，轉頭對身後那幾個壯漢吼道：
“還愣著幹甚麼？！給我上！把這小子給我綁了！”
那幾個壯漢面面相覷。
他們是被顧明軒花錢僱來的，本以為是教訓個普通獵戶，可現在看這架勢。
“顧少，這光天化日的，要是出了事？”一個領頭的壯漢猶豫道。
“怕甚麼？！”顧明軒眼睛一瞪，“出了事我擔著！給我動手！”
那幾個壯漢咬了咬牙，終究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慢慢圍了上來。
一共六個人。
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家子。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要動手了！！”
“快，快去報公安！”
“報甚麼公安，顧家的事，公安敢管嗎？”
宋青檸臉色發白，緊緊攥著張衛東的手。
囡囡也察覺到了危險，小臉嚇得煞白，緊緊抱住爸爸的腿。
張衛東卻神色如常。
他把手裡的山貨袋子輕輕放在地上，又把囡囡往宋青檸懷裡一推。
“老婆，帶囡囡退後點。”
聲音很平靜。
宋青檸臉色冷靜，抱起女兒，往後退了幾步，卻沒有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