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挑起了眉頭，一臉疑惑。
“周老，秦老， 剛才那顧家，在省城很厲害？”
周鶴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急著喝。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他們是做貿易的，在省城算得上二流家族吧，這段時間搭上了些關係，有些膨脹。”
秦遠山接過話頭，聲音沉穩：“顧家老爺子早年倒是個明白人，可惜後輩不太成器。這顧明軒，是顧老三的兒子吧？我聽人提起過，在省城小輩里名聲不算好。”
張衛東點點頭，把剛才樓下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不是他愛告狀，既然自己都已經拿津貼了，這關係不用白不用。
周鶴年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秦遠山重重的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
“不像話！”
秦遠山眉頭緊皺，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做生意講究你情我願，哪有這樣強買強賣的？還威脅人？顧家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周鶴年沒說話，只是慢慢轉著手裡的茶杯，眼神深邃。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衛東，這事你不用管了。”
他看向張衛東，語氣認真：“顧夢秋那丫頭，我們看著她長大，是個好孩子。這次我們來吃飯，也是念著這份舊情。”
他頓了頓，補充道：“顧家那邊，我會讓人去敲打敲打。顧老三要是聰明，就該管好他兒子。要是還拎不清，也別怪我不客氣。”
周鶴年沒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秦遠山也點點頭：“衛東，城裡的事你不用擔心，沒人敢對你動心思。”
張衛東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謝謝兩位了。”
周鶴年卻是滿臉真誠，“這都是應該的，你為國家辦事，我們還能讓你被這些阿貓阿狗欺負了？”
他夾了塊魚肉，放到囡囡碗裡：“囡囡多吃點，長高高。”
囡囡乖巧地點頭：“謝謝周爺爺。”
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幾人邊吃邊聊。
秦遠山忽然想起甚麼，放下筷子：“對了，衛東，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和老周還會在縣城。山裡的事，上面很重視，後續可能還會有人來。”
張衛東抬眼：“還有人要來？”
周鶴年接過話，“龍脈的事牽扯太大，特別小組剛成立，需要摸清情況。過些日子，可能會有專家團隊進山考察。”
他頓了頓，看向張衛東：“到時候，恐怕還得麻煩你帶路。”
張衛東點頭：“沒問題。不過明天我就帶老婆孩子回張家村了，山裡的事，我熟。需要進山時，來村裡找我就行。”
秦遠山笑道，“回村好。村裡清淨。縣城雖然熱鬧，但到底不如山裡自在。”
宋青檸輕聲接話，“是啊。囡囡也想家了。”
囡囡嘴裡塞著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囡囡想大黃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
結束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張衛東要結賬，卻被周鶴年攔住。
“說了我請就我請。”周鶴年掏錢遞給顧夢秋，又叮囑了幾句，“夢秋，以後有甚麼難處，直接來找我。顧家那邊，不用怕。”
顧夢秋眼圈微紅，用力點頭：“謝謝周爺爺。”
走出紅衛飯店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街上的行人少了些，但店鋪的燈火陸續亮起來，星星點點的，在暮色中格外溫暖。
張衛東牽著囡囡，宋青檸走在旁邊。
“接下來去哪兒？”宋青檸問。
張衛東看了看天色：“再逛逛，買點東西，明天就回村了。”
他頓了頓，笑道：“好不容易來趟縣城，總得帶點禮物回去。”
縣城不大，主街就那麼幾條。
但傍晚時分，反而比白天更熱鬧。
下了班的工人、放了學的孩子、挎著籃子買菜的婦人，都在街上走動。
街邊的攤子也多了起來。
賣針頭線腦的、賣糖人面人的、賣瓜子花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囡囡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小腦袋左顧右盼，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那個是甚麼？”
她指著一個攤子。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面前擺著幾個簸箕，裡面裝著各種山貨，核桃、板栗、曬乾的蘑菇、還有紅彤彤的山楂。
張衛東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
蘑菇是榛蘑，曬得很乾，品相不錯。
核桃飽滿，板栗也新鮮。
“老人家，這蘑菇怎麼賣？”張衛東問。
老太太抬起頭，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同志，這榛蘑三毛一斤，都是山裡採的，燉湯可香了。”
張衛東點頭：“來兩斤。”
他又看了看其他東西：“核桃、板栗各來五斤，山楂也來兩斤。”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大喜：“好，好！我這就給您裝！”
她動作麻利地稱重、裝袋，嘴裡還唸叨著：“同志，您真是識貨。我這都是自家採的，絕對乾淨，沒摻假。”
張衛東付了錢，接過沉甸甸的幾個袋子。
宋青檸有些疑惑：“買這麼多山貨做甚麼？咱們山裡不都有嗎？”
張衛東笑了笑：“帶回去送人。王振山他們這段時間辛苦了，總得表示表示。還有村裡幾個相熟的，也該走動走動。”
宋青檸明白了，點點頭。
三人繼續往前走。
經過一家文具店時，張衛東又停下了。
店裡擺著各種本子、鉛筆、橡皮，還有幾盒彩色蠟筆。
囡囡看到蠟筆，眼睛都直了。
“爸爸……”她小聲說，眼神裡滿是渴望。
宋青檸輕聲道：“囡囡想學畫畫？”
囡囡用力點頭：“小丫有蠟筆，她畫了小兔子，可好看了。”
張衛東走進去，指著那盒十二色的蠟筆：“這個怎麼賣？”
店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同志，這蠟筆是上海產的，質量好，一塊二一盒。”
她拉了拉張衛東的衣袖，想說甚麼。
張衛東卻已經掏錢了：“來一盒。”
他又挑了幾個筆記本，幾支鉛筆，一塊橡皮，一起結了賬。
走出文具店，張衛東把蠟筆遞給囡囡。
“囡囡，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