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甚麼情況？
一個山裡獵戶，怎麼會認識周鶴年和秦遠山？
而且看這架勢，兩位老領導對張衛東不是一般的看重。
顧明軒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周老雖然退下來了，但在京都的影響力還在。秦老更是省軍區元老，跺跺腳省城都要震三震。這兩位，是咱們顧家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的人物。”
可現在……
顧明軒看著張衛東，又看看周鶴年和秦遠山，喉嚨發乾。
趙玉芬和三叔也認出了周鶴年和秦遠山，兩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尤其是三叔，他在省城做生意，太清楚這兩位的分量了。
顧家雖然在省城有些勢力，但跟這兩位比起來，根本不夠看。
三叔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忽然想起剛才自己威脅張衛東的話——
“顧家在省城經營幾十年，人脈資源不是你能想象的……”
現在想想，這話簡直可笑。
張衛東認識周鶴年和秦遠山，這樣的人脈，顧家拍馬都趕不上。
三叔腿都軟了。
張衛東對周鶴年和秦遠山的邀請倒是很坦然。
他點點頭：“行，那就一起。不過說好了，這頓我請。”
周鶴年擺擺手：“誰請都一樣。走，上樓。”
秦遠山也笑道：“對，上樓。我都聞到香味了，今天可得好好嚐嚐。”
張衛東抱著囡囡，宋青檸跟在旁邊，周鶴年和秦遠山一左一右，五人徑直上樓。
經過顧明軒身邊時，誰也沒看他一眼。
彷彿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顧明軒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開口說點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直到張衛東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他才猛地回過神。
後背已經溼透了。
趙玉芬哆哆嗦嗦地湊過來，壓低聲音：
“明、明軒，剛才那兩位是，是周老和秦老？”
顧明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趙玉芬臉色更白了：“他們怎麼會認識那個獵戶？還對他那麼客氣？”
三叔也走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顫：
“明軒，咱，咱們剛才是不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剛才他們那麼威脅張衛東，現在人家轉身就跟周鶴年、秦遠山一起吃飯去了。
這要是讓張衛東在兩位老領導面前說點甚麼？
三叔不敢想下去。
顧明軒咬了咬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沒事。”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安慰自己。
“周老和秦老是甚麼身份？那個張衛東就算認識他們，也不過是個山裡獵戶，能有多大交情？”
“再說了，咱們顧家也不是吃素的。真鬧起來，誰怕誰還不一定。”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三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顧明軒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可這個臺階，能不能站得住，還真不好說。
櫃檯後，顧夢秋看著顧明軒三人難看的臉色，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但她很快壓下了這種感覺，轉頭對小劉道：
“小劉，去跟廚房說，樓上包間再加幾個菜。把咱們的招牌菜都上了。”
小劉用力點頭：“好嘞顧姐！”
說完，她瞥了顧明軒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跑向廚房。
顧明軒被這一聲哼氣得臉色鐵青，可又不敢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對三叔和趙玉芬道：
“先回去。這事從長計議。”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匆匆，像是要逃離甚麼可怕的地方。
趙玉芬和三叔連忙跟上。
三人出了飯店，消失在街角。
看熱鬧的客人這才議論開來。
“我的天，剛才那是周老和秦老吧？”
“沒錯，我上次在縣政府門口見過，就是他們。”
“那個獵戶甚麼來頭？能讓兩位老領導這麼看重？”
“誰知道呢。不過顧家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活該，讓他們囂張。”
“噓，小聲點，顧家還沒走遠呢……”
樓上包間。
周鶴年和秦遠山坐下後，目光落在宋青檸和囡囡身上。
宋青檸連忙起身：“周老好，秦老好。”
秦遠山擺擺手：“坐下坐下，別客氣。咱們今天是私下吃飯，不講那些虛禮。”
囡囡坐在張衛東腿上，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兩位爺爺，一點也不怕生。
周鶴年看著囡囡，眼中露出慈祥：“囡囡長得真可愛。”
張衛東摸摸女兒的頭：“囡囡，叫周爺爺，秦爺爺。”
囡囡奶聲奶氣地喊：“周爺爺好，秦爺爺好。”
“哎，好孩子。”周鶴年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秦遠山也從口袋裡掏出兩顆奶糖，遞給囡囡：
“來，秦爺爺給的糖。”
囡囡看向張衛東，見爸爸點頭，才接過糖，甜甜地道謝：
“謝謝秦爺爺。”
秦遠山哈哈大笑，顯然很喜歡這孩子。
這時，顧夢秋親自端著菜上來了。
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雞蛋湯，還有一盤滷味拼盤等等，擺滿了桌子。
“周老，秦老，你們慢慢吃，有甚麼需要隨時叫我。”
顧夢秋說著，又看了張衛東一眼，眼中滿是感激。
她知道，今天要不是張衛東在，顧明軒絕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更別說現在周鶴年和秦遠山也來了，顧明軒恐怕短時間內都不敢再來找麻煩了。
周鶴年點點頭：“顧老闆去忙吧，不用招呼我們。”
顧夢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包間裡只剩下五人。
周鶴年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嚐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味道不錯。這肉是衛東你打的吧？”
張衛東點頭：“山裡打的野豬肉，肥瘦相間，適合紅燒。”
秦遠山也嚐了一口，讚道：“香！比省城大飯店的還好吃。”
他看向張衛東，笑道：“衛東啊，你這打獵的本事，真是絕了。”
張衛東笑了笑，沒說話。
周鶴年又吃了幾口菜，這才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
“衛東，剛才樓下那幾個人，是省城顧家的？”
張衛東點頭：“為首的叫顧明軒，顧家三房的。”
秦遠山皺眉：“顧家？我知道。在省城做貿易的，生意做得不小，但家風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