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三嬸趙玉芬也陰陽怪氣地開口：
“就是，一個山裡獵戶，裝甚麼裝？明軒願意跟你談是看得起你。不然你以為憑你自己，能攀上顧家這棵大樹？”
另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也幫腔：
“年輕人，聽我一句勸。顧家不是你能得罪的。明軒現在是顧家重點培養的接班人，他說的話，在省城都好使。”
“把渠道交出來，拿錢走人，大家都體面。非要撕破臉，後果你承擔不起。”
顧夢秋氣得渾身發抖：“三叔！你們太過分了！”
被稱作三叔的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夢秋，我們這是為你好。你一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生意上的事交給明軒最合適。再說了，跟劉家聯姻，對顧家對你都是好事。”
顧明軒見自家人都在幫腔，底氣更足了。
他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衛東：
“聽見沒？這是我三叔，顧氏企業採購部的負責人。他說的話，在省城商界都有分量。”
“張衛東，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供貨渠道交出來，籤個協議，以後你的貨我顧家全包，價錢比顧夢秋給的高三成。”
“否則……”
他冷笑一聲，沒說完，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樓梯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客人，都小聲議論起來。
“這顧家也太霸道了吧？”
“噓，小聲點，顧家在省城勢力大著呢。”
“那個獵戶要倒黴了，顧明軒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可惜了，紅衛飯店的野味是真好吃。”
張衛東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他笑了。
“顧明軒是吧？”
張衛東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我的貨，只跟顧夢秋合作。別人，不行。”
顧明軒臉色一沉。
張衛東繼續道：“你剛才說讓我在山裡混不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那我也說一句。從今天起，顧家別想再從我這拿到一斤野味。顧夢秋要的貨，我照常供應。至於其他人……”
張衛東看了顧明軒一眼，眼神淡得像看一塊石頭：
“一斤都沒有。”
話音落下，整個飯店一樓瞬間安靜。
顧明軒愣住了。
趙玉芬愣住了。
三叔愣住了。
連看熱鬧的客人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張衛東可能會服軟，可能會爭辯，甚至可能會發怒。
但誰都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斷了顧家的貨？
顧明軒第一個反應過來，氣極反笑：
“張衛東，你以為你是誰？斷了顧家的貨？就憑你？”
他指著張衛東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我告訴你，顧家想要野味，有的是渠道！你那點東西，顧家根本不放在眼裡！”
“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你別想在省城地界賣出任何東西！”
三叔也陰沉著臉開口：“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顧家在省城經營幾十年，人脈資源不是你能想象的。斷了和顧家的合作，吃虧的是你自己。”
趙玉芬更是尖聲道：“不知好歹的東西！給臉不要臉！明軒，跟他廢甚麼話？直接找人封了他的路，看他還怎麼打獵！”
顧夢秋急了，正要開口，樓梯上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爸爸，囡囡餓了。”
小丫頭被媽媽護在身後，只探出個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張衛東。
張衛東臉上的冷意瞬間融化。
他轉身，彎腰抱起女兒，溫聲道：“好，爸爸帶囡囡去吃飯。”
說完，他看都沒看顧明軒等人，抱著囡囡就要上樓。
這完全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顧明軒。
“張衛東！你給我站住！”
顧明軒怒吼一聲，伸手就要去抓張衛東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張衛東的瞬間。
“喲，這麼熱鬧？”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飯店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者，穿著普通的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腰板筆直，眼神銳利。
後面跟著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不怒自威。
正是周鶴年和秦遠山。
周鶴年一進門，目光就掃過全場。
看到劍拔弩張的場面，他眉頭微皺。
當看到張衛東時，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衛東？這麼巧，你也在這兒吃飯？”
周鶴年說著，快步走過來，完全無視了擋在樓梯口的顧明軒。
顧明軒愣住了。
他認識周鶴年。
不，應該說他見過周鶴年。
半年前省城一次高階酒會上，他跟著父親遠遠見過這位從京都退下來的老領導。
當時父親千叮萬囑，讓他一定要記住這位的臉，以後在省城遇到，千萬要恭敬。
顧明軒記得很清楚，那天周鶴年被一群省城大佬簇擁著，連他父親都只能排在外圍，勉強說了幾句話。
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縣城？
而且還對一個山裡獵戶這麼熱情？
顧明軒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秦遠山也走過來，拍了拍張衛東的肩膀，爽朗笑道：
“衛東啊，我正想找你呢。昨天那事，辦得漂亮！”
他說的顯然是清理日本人的事，但當著這麼多人面，話說得含糊。
張衛東抱著囡囡，笑著點頭：“周老，秦老，你們也來吃飯？”
“可不是嘛。”周鶴年笑道，“紅衛飯店的野味不錯，我們來吃飯。”
他說著，這才注意到樓梯口還站著個人，皺眉看向顧明軒：
“這位同志，麻煩讓讓。”
顧明軒如夢初醒，連忙退到一邊，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周、周老您好，我是省城顧家的顧明軒，上次酒會上見過您……”
周鶴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就不再理會他，繼續對張衛東笑道：
“正好碰到，一起吃飯？我請客。”
秦遠山也道：“對，一起一起。我還有些事要問你。”
顧明軒徹底傻了。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周鶴年和秦遠山對張衛東熱情的態度，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