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極其難聽，櫃檯後的服務員小劉氣得臉都紅了，想開口爭辯，被顧夢秋一個眼神制止了。
顧夢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張同志是我的合作伙伴，提供的是正經山貨。飯店能有今天，靠的是貨真價實。至於我跟誰來往，跟顧家的門風無關。”
“山貨？”
“夢秋啊，不是三嬸說你。那些野味是不錯，可來源呢？”
“一個山裡獵戶，能有多大本事？”
“保不齊是走了甚麼歪門邪道弄來的。”
“咱們顧家現在不同往日了，在省城乃至京都都要臉面，跟這種不清不楚的人合作，傳出去像甚麼話？”
顧明軒身後那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燙著捲髮的女人陰陽怪氣地開口。
這女人是顧明軒的母親，顧夢秋的三嬸趙玉芬，向來刻薄。
顧明軒接話，語氣帶著施捨：“這樣吧，夢秋姐。你把跟那個獵戶的供貨渠道交出來，以後飯店的採購由我來負責。你呢，安心準備嫁妝，風風光光嫁去劉家。咱們還是好姐弟，顧家也不會虧待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聽說那獵戶今天也來縣城了？正好，叫他下來，把話說清楚。以後他的貨，我們顧家照單全收，價錢好商量。但他得明白，顧家，以後是我顧明軒說了算。”
樓上的包間裡，張衛東聽得清清楚楚。
宋青檸眉頭微蹙，低聲道：“是顧家的人？聽起來來者不善。”
張衛東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拿起茶壺，給宋青檸續了杯茶。
動作不緊不慢，彷彿樓下爭吵的只是無關緊要的雜音。
囡囡眨巴著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小聲問：“媽媽，樓下有人吵架嗎？”
宋青檸摸摸她的頭：“沒事，囡囡吃糖。”
樓下，顧夢秋氣得渾身發抖。
交出供貨渠道？
那等於把她在顧家最後的立足之本拱手讓人。
嫁去劉家？
那個劉二公子是個出了名的紈絝，前年摔斷了腿，性格更是暴戾乖張。
這分明是要把她徹底踢出局，還要榨乾她最後一點價值。
顧夢秋聲音發冷，“顧明軒，爺爺還沒死呢。顧家的事，甚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三房的小輩指手畫腳？供貨渠道是我和張同志私人的事，與顧家無關。至於嫁人，我說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顧明軒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向顧夢秋，“自己做主？顧夢秋，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還能靠著那些野味在爺爺面前賣好？我告訴你，省城和京都的渠道，現在大半都握在我爸手裡！沒了顧家，你那點野味算甚麼？那個山裡獵戶又算甚麼？”
“識相點，乖乖聽話。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那個獵戶在山裡混不下去，也有的是辦法讓你這飯店開不成！”
赤裸裸的威脅。
顧夢秋臉色煞白。
她不怕顧明軒對付自己，但她怕連累張衛東。
張衛東是有本事，可顧家在省城勢力不小，真要用些下作手段……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哦？甚麼辦法？說來聽聽。”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樓下的嘈雜。
眾人齊刷刷轉頭。
只見張衛東不緊不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宋青檸和囡囡。
顧明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張衛東，眼中閃過輕蔑：“你就是那個獵戶，張衛東？”
張衛東沒理他，徑直走到顧夢秋身邊，看了她一眼：“顧老闆，沒事吧？”
顧夢秋心頭一暖，搖搖頭，低聲道：“張先生，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我能處理。”
她不想把張衛東捲進顧家的齷齪事裡。
張衛東卻站著沒動，目光轉向顧明軒：“剛才是你說，要讓我在山裡混不下去？”
顧明軒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他上下打量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輕蔑。
“沒錯，是我說的。”
顧明軒向前踱了兩步，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張衛東是吧？一個山裡打獵的，能跟顧家合作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但你要明白，跟你合作的是顧夢秋，不是顧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衛東身上的白襯衫，又落到宋青檸和囡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不過山裡人就是山裡人，土雞再怎麼打扮也變不成鳳凰。”
宋青檸眉頭微蹙，握住囡囡的手，將女兒往身後擋了擋。
張衛東臉上卻沒甚麼表情。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顧明軒，轉頭對顧夢秋道：“顧老闆，樓上菜還沒上？”
顧夢秋愣了一下，連忙道：“我這就去催。”
張衛東擺擺手，這才將視線投向顧明軒，“不急，你剛才說甚麼？要讓我在山裡混不下去？”
顧明軒被他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張衛東面前，壓低聲音，語氣陰冷：
“張衛東，別給臉不要臉。我知道你有本事，能弄到好野味。但你要清楚，這世道光有本事沒用，還得有靠山。”
“顧夢秋能給你甚麼？一個小飯店，一個在顧家都快站不住腳的女人？”
“跟著我，把供貨渠道交出來，以後你的貨顧家全收，價錢翻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張衛東胸口虛點了一下：
“或者，你可以繼續跟著顧夢秋。但我保證，不出三個月，你的野味一斤都賣不出縣城。你在山裡打獵的路，也會變得很不好走。”
赤裸裸的威脅。
顧夢秋臉色煞白，正要開口，張衛東卻先說話了。
“說完了？”
張衛東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顧明軒一愣。
張衛東繼續道：“說完了就讓讓，我們要吃飯了。”
他側身，示意宋青檸和囡囡上樓。
這完全沒把顧明軒放在眼裡的態度，讓顧明軒徹底惱了。
“張衛東！”
顧明軒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攔住樓梯口：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顧明軒在省城說話，還沒幾個人敢這麼不給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