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說，“不止。成立了特別小組，處理龍脈相關事宜。我當特邀顧問，平時該幹嘛幹嘛，需要進山時帶帶路，有特殊情況協助處理。”
“有報酬？”
“有。每個月津貼，出任務另有補助。”
宋青檸眼睛亮了亮。
她說，“那挺好。不過你還是要小心。日本人雖然清理了，但保不齊還有別的勢力盯上你。”
張衛東點頭：“我心裡有數。”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夜色漸深。
張衛東起身去關門，宋青檸收拾桌上的茶杯。
走到門口時，張衛東忽然回頭：“老婆，明天我們去照相館。”
宋青檸一愣：“照相館？”
“嗯。”張衛東走回來，從懷裡掏出一疊錢，“拍張全家福。咱們結婚這麼多年，還沒拍過呢。”
宋青檸看著那疊錢，又看看張衛東，眼圈忽然紅了。
她用力點頭：“好。拍全家福。”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宋青檸就起來了。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炕，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父女倆。
推開窗，晨霧還沒散，院子裡溼漉漉的。
牆角的青菜掛著露珠，在微光裡泛著晶瑩的光澤。
宋青檸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轉身開始忙碌。
宋青檸的手指在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間徘徊。
櫃子裡有幾套嶄新的衣服，都是這半年張衛東陸陸續續帶回來的。
細棉布的襯衫、藏青色的長褲、月白色的確良裙子每一件她都捨不得穿，總覺得要留著過年過節。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拍全家福的日子。
她選了又選，最終拿起那件淺粉色的碎花連衣裙，昨天剛買的那匹布做成的。
布料還剩不少，她連夜趕工，在天亮前縫好了裙子的最後一道邊。
手指撫過細密的針腳，宋青檸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她又找出一件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那是給張衛東準備的。
還有一條嫩黃色的小裙子，是給囡囡的。
“媽媽？”
軟糯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囡囡揉著眼睛坐起身，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小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印痕。
“囡囡醒了？”宋青檸走過去，坐在炕沿邊，“今天爸爸要帶我們去照相館，拍全家福。”
囡囡眼睛一下子亮了，“全家福？是不是像小丫家牆上掛的那種？”
宋青檸笑著理了理女兒的頭髮，“對呀！來，媽媽給你梳個漂亮的辮子。”
她從抽屜裡翻出兩根紅色的頭繩，也是張衛東上次從縣城帶回來的。
囡囡乖乖坐好，任由宋青檸擺弄。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母女倆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張衛東醒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
宋青檸側身坐在炕沿，手指靈活地穿梭在囡囡烏黑的髮間。
陽光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真切。
張衛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爸爸醒啦！”囡囡眼尖，看到張衛東睜眼，立刻叫起來。
宋青檸轉過頭，對上張衛東的視線，臉微微一紅：“醒了？快起來吧，衣服給你準備好了。”
張衛東坐起身，接過那套嶄新的衣服。
白色襯衫質地柔軟，深色長褲筆挺，都是上好的料子。
他穿上後，宋青檸又走過來，仔細替他整理衣領，撫平袖子上的褶皺。
張衛東握住她的手：“老婆，辛苦了。”
“說甚麼呢。”宋青檸嗔怪地看他一眼，耳根卻紅了。
囡囡已經迫不及待地換上了嫩黃色的小裙子，在炕上轉圈圈：“爸爸，媽媽，囡囡好看嗎？”
“好看。”張衛東抱起女兒，親了親她的小臉，“我們家囡囡最好看。”
一家三口收拾妥當，出門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街道上熱鬧了許多。
這半年來，縣城的變化肉眼可見。
店鋪多了，行人多了，連街邊小攤的叫賣聲都響亮了幾分。
雖然物資依舊緊張，但人們臉上少了恐慌，多了笑容。
囡囡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小腦袋左右轉動，看甚麼都新鮮。
“爸爸，那個是甚麼？”她指著路邊一個捏麵人的攤子。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手裡捏著彩色的麵糰，幾番揉捏，就變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小動物。
張衛東掏錢買了個小兔子麵人，遞給囡囡。
囡囡小心翼翼地捧著，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爸爸！”
宋青檸看著女兒開心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她忽然想起甚麼，輕聲說：“老公，前面就是照相館了。”
張衛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街角有家不大的門面，招牌上寫著紅星照相館五個字，漆已經有些剝落，但擦拭得很乾淨。
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藥水味撲面而來。
店裡很簡潔，靠牆擺著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些樣板照片。
最裡面用布簾隔開，應該是拍照的地方。
櫃檯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相機。
見有人進來，他抬起頭：“同志，拍照？”
“拍全家福。”張衛東說。
老闆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好嘞！三位這邊請。”
他掀開布簾，裡面果然是個簡單的攝影棚。
背景布是藍天白雲的圖案，前面擺著一張長椅，還有幾盆塑膠花。
老闆指著長椅，“孩同志，你們坐這兒。子坐中間，父母坐兩邊。”
張衛東和宋青檸依言坐下，囡囡坐在兩人中間，懷裡還抱著那個小兔子麵人。
老闆調整了一下燈光，又走過來，幫他們整理了一下姿勢：“對，就這樣。父親再往中間靠一點，好，母親頭稍微偏一點，孩子笑一笑！”
囡囡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準備！！”老闆鑽進相機後面的黑布裡，“看我這裡，一、二、三！”
咔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張衛東下意識握緊了宋青檸的手。
宋青檸也會握住他。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老闆從黑布裡鑽出來，“好了！三天後來取照片。一張五毛，加洗一張兩毛。”
張衛東付了錢，又加了五毛錢，要求加洗兩張。
走出照相館時，囡囡還沉浸在興奮中：“爸爸，照片上能看到囡囡的小兔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