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郁，風吹過廢棄染坊，帶起一陣刺鼻的血腥味。
張衛東拖著昏迷的山本走出主屋，玄清道人緊隨其後，桃木劍上的血珠滴落在荒草上，無聲無息。
張衛東停下腳步，將山本扔在地上，目光落在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你說他會自盡？可這老東西被擒後還敢放狠話，確實不對勁。”
玄清道人蹲下身，翻開山本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脖頸處的脈搏，眉頭緊鎖。
“按理說，陰陽師被擒，要麼自絕心脈，要麼催動體內式神反噬同歸於盡。可他卻只是昏迷……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故意等甚麼。”張衛東冷笑一聲。
他忽然蹲下身，右手五指張開，懸在山本額前三寸處。
玄清道人一愣：“張施主，你這是？”
“搜魂。”張衛東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甚麼飯。
玄清道人瞳孔驟縮。
搜魂？
那可是傳說中的手段！
至少要金丹期以上的修為才能施展，而且極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輕則神識受損，重則變成白痴！
他，竟然會？
沒等玄清道人反應過來，張衛東掌心已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柔和，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太明心經，搜魂篇。
張衛東閉上雙眼，意識順著金光鑽進山本的識海。
一片混沌。
破碎的記憶碎片像雪花般飄散，有東京的櫻花，有神社的祭祀，有慘白的實驗室，有染血的符咒。
張衛東意念如刀，斬開混沌，直奔最核心的記憶。
下一刻，他看到了。
縣城西郊，山腳下的隱蔽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裡面燈火通明。
不止五個。
是二十三個。
全副武裝，裝備精良，甚至還有電臺和發電機。
他們在繪製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張家村、老鷹崖、縣城，還有一條用紅筆勾勒的路線，直指縣城縣政府。
而山洞最深處，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軍官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日記本里，夾著一張手繪的草圖。
張衛東的目光落在那張草圖上，心頭猛地一震。
那草圖畫的不是地圖。
而是一幅壁畫。
壁畫的內容。
一個青年揹著獵槍，在山林間穿梭。
他獵殺野豬，擊殺黑熊，與猛獸搏鬥。
後來，青年站在一座水晶塔前，塔身流轉金光。
再後來，青年抬手間，山巒震動，百獸俯首。
壁畫最後，青年站在群山之巔，俯瞰四方。
那青年的臉，赫然是張衛東！
張衛東睜開雙眼，金光斂去。
他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搜魂對神識消耗極大，哪怕是他，也感到了些許疲憊。
“如何？”玄清道人連忙問。
張衛東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西郊方向：“道長，咱們被騙了。”
“甚麼？”
張衛東聲音發冷，“縣城裡不止這一隊鬼子。西郊山腳下有個山洞，裡面藏著二十三個，裝備精良，有電臺，有發電機。他們在等訊號，準備對縣政府動手。”
玄清道人倒吸一口涼氣：“二十三個？還有電臺？”
張衛東頓了頓，補充道，“對。而且，他們手裡有我的畫像。”
玄清道人愣住了：“你的畫像？”
張衛東眼神複雜，“不是畫像，是壁畫。畫的是我在山裡打獵，後來成了這片山的掌控者。”
這壁畫，他不打算隱瞞了！
玄清道人徹底震驚了。
壁畫？
預言？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玄清道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怎麼辦？要不要通知周老他們？”
張衛東搖頭，“來不及了。等我們回去報信，再調集人手，鬼子恐怕已經轉移。他們既然敢在縣城潛伏這麼久，肯定有眼線。剛才染坊這邊的動靜，說不定已經驚動了他們。”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山本，眼神冰冷：“這老東西，是故意被抓的。他想拖延時間，給西郊的同夥報信，或者引我們上鉤。”
玄清道人臉色大變：“那我們現在？”
“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鍋端了。”張衛東說得乾脆，“道長，敢不敢再跟我走一趟？”
玄清道人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有何不敢？斬妖除魔，本就是貧道本分。”
“好。”
張衛東不再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塞進山本嘴裡。
“這是？”玄清道人問。
“腐心散加量版。”張衛東淡淡道，“半個時辰後發作，神仙難救。留著他，只會是禍害。”
他砍斷了山本的手腳和舌頭，然後把他扔在原地。
說罷，他轉身就走。
玄清道人看了一眼地上漸漸失去生息的山本，嘆了口氣，快步跟上。
兩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西郊山腳下，山洞入口。
藤蔓遮掩得很巧妙，若不是張衛東透過搜魂親眼見過，恐怕從洞口前走過十遍也發現不了。
洞內隱約傳來發電機低沉的轟鳴聲，還有模糊的日語交談。
張衛東和玄清道人藏在洞口外的灌木叢後，靜靜觀察。
張衛東壓低聲音，“洞口有兩個暗哨。左邊樹上一人，右邊岩石後一人。都帶著槍。”
玄清道人凝神感應片刻，點頭：“氣息隱匿得很好，確實是高手。”
張衛東從腰間抽出兩根削尖的木棍，“我先解決暗哨，道長負責洞口。動靜要小，不能驚動裡面的人。”
玄清道人從布包裡掏出兩張黃符紙，夾在指間：“貧道有斂息符，可遮掩聲響。”
張衛東點頭，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飄向左邊的樹。
樹上那人正靠在樹幹上，警惕地掃視四周，嘴裡叼著根草莖，百無聊賴。
忽然，他感覺脖子一涼。
一根木棍從後頸刺入，貫穿喉嚨。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眼睛瞪大，身體軟軟滑落。
張衛東接住他的屍體，輕輕放在樹下，然後轉向右邊岩石。
岩石後的鬼子更警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端起槍，探出頭張望。
就在他探頭的瞬間，另一根木棍破空而來。